“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闺女啊!”白惠芬双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医生的胳膊,声音凄厉得都变了调,“我闺女今年才二十多啊!她还那么年轻,还有两个奶娃娃奶娃娃,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
看那崩溃的架势,只要医生一句话,白惠芬恨不得当场给医生直接磕响头!
“别激动别激动!婶子你快坐下!”医生赶紧反拉住白惠芬,“我现在也只是基于你的叙述,给出两种分析的可能性,并没有说你闺女一定就是这种最坏的情况。所以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医生将白惠芬按回椅子上,语重心长地建议:“这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闺女自己来医院一趟。得让我跟她面对面地聊聊看,做个专业的评估,才能弄清楚她心理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往好了想,万一你闺女确实就是想通了、放下了呢?”
“这……”
刚刚还激动万分的白惠芬,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面露难色,满嘴发苦。
带闺女来看神经病?
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闺女提这茬,更别提还要把人劝到这诊室里来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闺女“爸妈觉得你疯了”吗?
医生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聪明人,一看白惠芬这吞吞吐吐的模样,立刻就看出了家属的顾虑和为难。
“婶子,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直接跟你女儿开诚布公地谈。”医生微笑着鼓励道,“你看,像你这么开明的长辈,在这个年代都能主动接受‘心理医生’这种新事物的存在,想必你亲手教出来的女儿,也是个思想包容、通情达理的人。你回家直说就行,告诉她,心理和生理一样,都会生病,感冒了要吃药,心里难受了也要找大夫排解。咱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医生紧紧盯着白惠芬的眼睛,郑重地吐出一句话:“面对,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
“行,行……大夫,我都记下了,回去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半个多小时后,白惠芬失魂落魄地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
虽然跟医生聊了一通,可她这心里并没有觉得踏实多少,反而像揣了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但医生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却真真切切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面对,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白惠芬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像她和老陆那样,每天大半夜像做贼一样趴在门缝里偷看,然后再躲回屋里悄摸摸地瞎讨论、瞎担惊受怕,根本就不跟闺女正面交流,这算哪门子的解决问题?
他们猜出大天去,可能都不对!解铃还须系铃人,到底有没有病、心里到底多苦,只有去跟闺女挑明了沟通,才能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搞清楚了,才能知道这仗该怎么打!
“对!还是得跟念瑶摊牌!不管了,怕这怕那的,难道等真憋出疯病了再后悔吗?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开这个口!”
白惠芬站在街角,咬了咬牙,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刚才医生也说了,这心理问题得早发现早治疗,有些症状发现得早,早期进行几句心理干预,连药都不用吃就好了。
很多大问题,全是被家属不敢问、病人不敢说,给活生生拖出来的!
主意已定,白惠芬脚下生风,连家都没回,直接杀向了自家的襄菜馆。
这会儿刚下午三点多,趁着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白惠芬一把将正在擦桌子的陆晋晔拉进了后厨的小隔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压着嗓子就把看医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老头子抖搂了一遍。
听到医生说可能是在“强行压榨情绪”、“会崩溃出事”,陆晋晔手里的抹布“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老脸瞬间白了。
“听医生的意思,咱确实一天都不能再拖了!”陆晋晔急得直搓手,在狭窄的后厨里转着圈,“今晚……今晚咱们就坦白吧!可是,这事儿……是你跟念瑶聊,还是我去开这个口?”
陆晋晔这心里其实更偏向妻子去。
毕竟念瑶是大闺女了,这聊的又是死了丈夫这种极其敏感的情感话题,当妈的去抱着闺女哭一场,确实比他这个当爹的粗老爷们去干干巴巴地劝,要合适得多。
“我来提这个话头!”白惠芬猛地一拍案板,语气斩钉截铁,“不过,老陆,今晚你也得在边上坐着听着!”
“我也去?我怕我嘴笨说错话刺激她……”
“怕什么!医生特意交代了!”白惠芬红着眼眶,一把揪住老伴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医生说了,一旦心理出现问题,家人的陪伴和支持才是最最关键的药!咱俩今晚必须齐刷刷地站在一起,咱得明明白白地让念瑶觉得,甭管这天塌下来有多大、甭管别人背地里怎么说闲话,她爸她妈,都跟她一起扛!一起面对!”
夕阳落山,夜幕渐渐笼罩了江城的街道。
陆家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半空,散发着温吞的光。
“成,一会儿你开口提这事儿也行。”陆晋晔站在门后头,像个如临大敌的哨兵,压低嗓音直冲妻子使眼色,“不过你说的时候可千万别虎了吧唧的!委婉点儿!我就怕你这大喇叭脾气一上来,再刺激到她的情绪,那可就真坏菜了!”
“你才虎!你全家都虎!”白惠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照着老伴儿的胳膊肘就是一记狠怼,“我亲生的闺女,我心里能没数吗?闭上你的嘴,一会儿看我的眼色行事!”
陆晋晔被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闭紧了嘴巴,老老实实地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没过一会儿,陆念瑶端着刚洗好的孩子的衣服,甩着手上的水珠从院子里走进来。
“念瑶啊,衣服先放盆里,你先来坐下。”白惠芬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拍了拍身边的空条凳,“妈有件重要的事儿,得跟你好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