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柔和落在毯子与枕边。
有希子的眼睫先是轻轻颤了颤,良久,才缓缓掀开一线惺忪的眸。
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慢悠悠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脑袋还带着残留的昏沉与酸胀,整个人懵懵的,浑身舒畅却又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扫过周遭。
不是自己熟悉的宅邸卧室,入目是陌生的格局。
有陌生的气息。
但不是优作的。
这一刻,恍惚感席卷全身。
有希子僵着身子,静静躺在原地,脑子一点点回笼零碎的片段。
昨夜独自去清吧买醉,心头积压着对工藤优作的委屈与赌气,被陌生男人搭讪纠缠,再到那个陌生的成年男性林青悠的忽然出现......
再往后,情绪的溃堤,还有自己卸下所有骄傲与防备后的依偎,任由他哄着、顺着他的话低头认错......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如同就在方才发生。
“轰~”的一声,理智彻底回笼,有希子脸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漫天的慌乱与惶恐。
她死死攥住身上的被褥,心口闷得发疼。
身为工藤优作的妻子,守着婚姻的分寸,是她心底默认的底线。
可昨夜,阴差阳错、赌气委屈的层层裹挟下,她跨过了那条再也回不去的界线。
她做了对不起工藤优作的事。
明明只是一时赌气、发泄不满、惩罚工藤优作、索取他的关注,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婚姻,没有想真正报复他的啊。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逃避,也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愧疚、自责、羞耻,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有希子淹没,眼眶唰地就红了,鼻尖酸涩发胀,一股难言的悔意堵在喉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心绪乱麻之际,又想起自己昨夜所有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有希子脸颊骤然发烫,耳根泛起绯红,心头瞬间被羞窘、慌乱、懊恼缠得密不透风。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做错了。
不管有多少委屈,不管有多少阴差阳错。
不管被放大了多少情绪。
那都是借口!
她就是做错了......
背叛了他,背叛了自己的底线。
有希子把手背抵在唇边,咬住指节,把呜咽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哭?
明明是她自己选的。
记忆再次纷至沓来。
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毫无防备地砸进脑海。
还有那句一字一顿记下的名字——林青悠。
银白色的发丝,温润清冽的嗓音,替她拭去眼泪的指腹。
还有落在她鼻梁上的指尖,轻得像羽毛,重得像烙印。
她记得他说了什么。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后悔。至少,今晚如此。”
“你不许走。我明天醒来,要看见你。”
有希子闭上眼睛,心猛地再往下一沉。
泪水越涌越凶。
她下意识往身侧挪了挪,半边身位空空荡荡,毯子微凉,早已没有半分人的余温。
屋子里也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声响。
有希子慢慢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她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可那道昨夜温柔陪着她的成年身影,已然不见踪影。
有希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从愧疚的深渊又往下坠了一层。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而是她明明半梦半醒间执拗呢喃,死死叮嘱过他不许走,非要自己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她明明心底早已想好,哪怕这段缘分荒唐无结果,哪怕事后要独自愧疚、独自懊悔,也该由她亲自收场,由她来画上句号。
而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念了一句诗。
然后,在她睡着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只有名字,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一句交代。
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一股莫名的委屈、落空与茫然,彻底崩溃了所有的防线。
好像自己昨夜的依赖与叮嘱成了笑话,好像自己的背叛与愧疚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明明道理都懂,明明知道本就不该有牵扯,可情绪偏偏不受理智控制。
愧疚、悔意、荒唐、羞耻、被抛弃的委屈、落空感拧作一团,所有情绪同时涌上来。
有希子不知道自己是该为背叛而哭;
还是该为一个陌生男人的不告而别而哭。
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荒唐了。
于是,起初还只是无声落泪,肩膀微微颤抖,到最后,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崩溃感彻底涌上来,有希子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间,压抑的呜咽低低溢出喉咙。
一边为背叛深深自责悔恨;
一边为自己的失态羞愧难当;
一边又为他的不告而别莫名委屈;
更隐隐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
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顺着眼尾滑落,砸在毛毯上,晕开一片湿痕。
窗外晨光依旧静好,可落在有希子心上,却只剩满目仓惶。
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望向那缕从帘隙间漏进来的光线。
金色的,温暖的,柔软的。
和昨夜令人窒息的黑暗,判若两个世界。
天亮了。
她该醒了。
她慢慢松开被攥皱的毯子,指尖一点一点抚平那些褶皱。
动作很轻,像在抚平什么,又像在把碎掉的东西一点一点拼回去。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她不能一直蜷在这里哭。
她是藤峰有希子,是骄傲的传奇影后!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没有去拿,只是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手机下面的衣服,身体却骤然一僵。
眼泪又不由滚下来了。
这下,该怎么办?
有希子心底正茫然无措,陷在进退两难的慌乱里无法自拔,耳畔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外头的铁门被人抬手轻轻推开。
谁?!
突兀的动静划破满室寂静,有希子浑身一僵,瞬间吓了一大跳,本能就想伸手扯过身旁的毯子。
可她本就浑身虚软无力,身子还没站稳,脚下一轻,身形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眼看就要磕在茶几角上。
见状,门口那道身影脚步微动,身形如同掠影般转瞬而至,带着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靠近她身前。
长臂轻轻一揽,稳稳将她踉跄的身子牢牢拥入怀中,稳稳托住,免去了摔倒的狼狈。
有希子心头巨震,惊惶地猛地抬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眶又红又肿,整个人狼狈至极。
然后,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润沉静的眼眸里。
眉眼清隽,银发泛着浅淡光泽,是一位成年男性,林青悠。
他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简约质感的Snidel(知名女装)纸袋,另一个则是装着温热食物的轻便餐袋,还隐隐飘出淡淡的香气。
但比起食物的香气。
那缕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瞬间将有希子整个人笼罩包裹,萦绕在鼻尖,更加安抚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方才翻涌的惊惶、慌乱、无措,在撞进他眼底、被他稳稳抱住的这一刻,竟奇异地一点点褪去了大半。
不是因为立刻动心、不是放下愧疚,只是在这般无助脆弱的时刻,忽然撞见这张脸,有了熟悉的依靠,潜意识里便卸下了几分惶恐,又羞又慌,却偏偏生不出太多抗拒。
林青悠察觉到了有希子的颤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顺势又松了提袋的手。
两只袋子轻轻落在一旁茶几上,他腾出一只手,掌心轻轻贴上她冰凉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拂过眼尾,细细拭去残留的泪痕。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没有半分迟疑。
随后,林青悠唇角勾着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慢悠悠的调侃:
“怎么还哭了?真后悔了?”
“还是怕我真的就这么跑了?呵,我只是出去巷子外面拿个外送而已......嘶 ~”
话音还没落下,有希子像是被他这话戳中了满心的仓皇,心头一乱,不知哪来的力气,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然后微微偏头,张口便咬在了他颈侧肌肤上。
力道不算重,但咬得很紧,带着几分赌气、几分无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慌乱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嗯,有希子有浮木。
但,有些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