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悠身形未动,只是稳稳环住她的腰肢,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腰的位置,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动作耐心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炸毛,却又无处可逃的小猫。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追问。
更没有点破她心底那团交织的愧疚与慌乱。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人在极度脆弱、羞耻、自责的情绪崩溃期,最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安慰,而是无条件的接纳与安全感。
只是安静陪着,才能让她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宣泄出来。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晨光越来越亮。
颈间的轻咬渐渐松了力度。
有希子终于松开了牙齿,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青悠。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有希子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故意的。”
“嗯?”林青悠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只是在等她说完。
只是内心很是惊讶。
被她看破了?
没错,他确实是故意的。
其实早餐和衣物,他十分钟前就已经拿到手了,但他本人一直在门外守着,静静等她醒转。
在常规这样的情境中,直接离开确实是更常见,也更容易避免尴尬的处理方式。
这几乎是默认的社交规则。
毕竟,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意外,没有情感义务。
而且清晨醒来面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很容易产生尴尬和不知所措。
离开可以避免这种尴尬,给彼此体面。
但这条规则成立的前提是:
双方都默认“这只是一夜的误会”。
一旦有一方想要更多,规则就变了~
有希子不是那种潇洒说再见的女人,一个会愧疚的人,在醒来发现对方不告而别时,不会觉得“体面”。
而林青悠要的更不是一夜误会,而是长期。
从他的角度来看,如果他不告而别,有希子很可能因为愧疚和羞耻,而选择彻底切断这段关系,甚至把他当成一个“错误”封存起来。
而从有希子的角度来看,她做错了,内心极度愧疚。这时候如果他不告而别,她会陷入双重崩溃,这种双重打击可能会让她彻底封闭自己,甚至恨上他。
因为,她可能通过恨他来逃避对自己的恨。
那样,他就没有任何机会再接触她了。
反之,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反常行为合理化。
意思是:当一个人的行为不符合常规预期时,对方会花更多精力去解释这个行为背后的动机,从而在认知上对这个行为产生更深的印象和更积极的评价。
再加上,有希子在睡梦中说过“不许走”,说明她有分离焦虑。
不止是对林青悠,是对工藤优作也有。
但工藤优作昨天回纽约了。
然而,林青悠却听进去了,并且真的没走。
这对有希子来说,是致命的温柔。
不再是年轻时的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只是在她说“别走”的时候,他没有消失。
而依恋理论指出,安全感的建立不是通过“完美的承诺”,而是通过“可靠的回应”——你需要的时候,我在。
林青悠的留下,就是对“不许走”这个需求的可靠回应。
这种回应,比任何情话都更能叩开有希子的心门。
所以,林青悠这样反套路留下来:
有希子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他怎么还没走”,而是“他为什么真的没走”。
这个“为什么”一旦开始想,就会导向一连串的归因:
他是因为在乎我?
他是因为不想让我一个人面对?
他是因为昨晚的温柔不是装出来的?
无论归因到哪一条,结论都是:
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意我。
反常行为会迫使有希子重新审视林青悠,也重新审视昨晚发生的一切。
至于林青悠为什么不是等她醒来,再去拿外送的早餐和衣服,而且还故意在门外多等十分钟。
那自然又是他屡试不爽的老手段了——情绪回弹效应。
林青悠直接留下来等有希子醒,两人四目相对,一开始气氛会非常微妙;
而给了她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她可以哭,可以崩溃;
可以梳理自己的情绪,不需要在他面前强撑体面。
然后他再回来,她的情绪能从极度的“崩溃”变成“庆幸”。
这种从低谷反弹的情绪落差,会让她对他产生更深的依赖感。
另外,还有买衣服这件事,看起来是体贴,实际上还有一个隐藏功能:替换掉记忆锚点。
她换上新的衣服,走出那个房间,不仅仅是外表的焕新,心理上也和昨晚的自己做了一个切割。
新衣服是“新的开始”的象征。
而帮她完成这个切割的人,是他。
这个心理暗示,会伴随着衣服,让他在她心里留下更深的印记。
嗯,这也是林青悠昨晚为什么会化身远月总帅,薙切仙左卫门的缘故.JPG!
不过,层层叠叠的算计与铺垫,竟被她一语戳破,似乎露了破绽?
林青悠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轻轻一凛。
有希子见他故作不懂,不由分说又在他另一侧颈间咬下。
林青悠垂眸瞥了一眼,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良久,她松开口,却没有再次抬头,只是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纤长睫毛扫过那片被她咬红的肌肤,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你不躲?”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躲什么?”
林青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依旧温润:“你又不疼。”
“...我问的是你疼不疼。”
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砸落在他肩窝。
“不疼。”
他轻声应着,一手依旧轻拍她的后背,另一手温柔滑过她柔顺的发丝,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
窝在他怀里的有希子显然不信,重重又咬了一口脖颈。
这一回虽未下死力,却也没再留情。
“嘶~三次了啊,你属狗的?”林青悠无奈失笑,心底默默把这笔小账记了下来。
“...你才属狗。”
她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颈侧那几道浅浅齿痕,再抬眼瞪他。
只是睫毛湿黏成簇,眼尾红意未褪。
这一瞪半分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极了委屈撒娇。
林青悠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浅淡笑意:“咬完了?”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颈间的印子,语气轻调侃:
“所以,消气了吗?”
有希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开口。
“想知道我为什么故意走了又回来?”
林青悠看穿她的犹豫,不等她开口,便主动掌握了主动权。
要的,就是反常行为引发她的认知重构。
有希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眼神讶异,表情安静望着他。
啧~到底是三十七岁、有阅历的女人,直觉与心性都远非青涩的研究生们可比。
林青悠心底轻喃,随即轻声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醒来一定会哭。算是......给你留点空间。”
“而且,明明是你昨晚亲自开口,让我今早不许走的。”
有希子的睫毛猛地一颤。
是啊,是她自己说的......
她慌忙别过脸,不让他看见眼角再次翻涌的湿意。
“还有,我真就这么一走了之,不买东西回来,你这样子,也走不了。”林青悠说到最后,故意带了几分吐槽。
“......还不是因为你!”
有希子猛地转回头,恶狠狠瞪他。
“咳咳~别翻旧账!”林青悠战略性轻咳一声,又笑道:
“总而言之,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你昨晚没叮嘱,我也不会不告而别。作为成年男人,我自认还是有点负责任的品质,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醒来,面对这些慌乱。嗯,留下来,也是给你托底。”
他说到最后,故意用了几分不太确定的口吻。
“负责......托底?”有希子喃喃重复,微微失神。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色骤然白了几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负什么责,你又能做什么......我不需要你负责......我、我有老公的......”
话说到最后,极致的愧疚,将她的声音压得细若蚊吟。
“是这样没错。”
林青悠不置可否,语气平静却残忍的吐槽:
“但你不觉得,我抱着你,你揽着我,这时说这些,显得你更无情吗?”
有希子浑身一僵,这才惊觉两人此刻的姿态。
她慌忙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狼狈后退半步。
林青悠没有拦她,只是顺势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也跟着退后半步,把空间完整还给她。
他很清楚,有时候拥抱是安慰;
但有时候,距离才是攻心策略。
拿捏分寸,也是他屡试不爽的刷好感手段。
掌心从她后脑与后背缓缓滑落,在半空虚顿一瞬,才收回身侧。
有希子心头骤然一空,莫名空落。
像少了什么支撑。
不是冷,是那种被人托着的时候没察觉,一旦松开才意识到的空。
有希子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可下一秒,工藤优作与新一的身影便闯入脑海,尖锐地提醒她背叛的事实。
两种身影交错着、撕扯着,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激流将她困在中间。
愧疚、羞耻、恐惧、挣扎......密密麻麻缠上她,让她连呼吸都疼。
她低着头,沉默许久。
“滴答~滴答~!”
泪水终究忍不住,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喃喃,将脸埋进掌心,不愿让林青悠看见自己崩溃的模样。
“就算哭着忏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青悠没有再安慰,安静地看着她哭,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平静却清晰的说道:
“这一点,曾经风靡全国的你,应该最清楚。”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许久,她才闷声开口。
声音压在指缝间,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不是因为她软弱,是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只有这个人在。
她没有别人可以问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共犯”。
“唔~~”
林青悠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然后随口道:
“你是有老公没错,但是很不巧,我并没有老婆。所以还能怎么办?你直接离婚呗。”
闻言,有希子猛地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张着。她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不可置信。
“我说,你干脆离婚吧!”
这一次,林青悠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有希子心头瞬间起了怒火,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过之后喑哑的余韵。
他以为离婚是一件像他嘴中这样轻巧、说出来很容易的事?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在为你考虑。”
林青悠语速平稳,压迫感却十足,一句句扎进她心底最痛的地方:
“第一,你昨晚在清吧被年轻男人人搭讪,最后一夜未归,这件事根本瞒不住。网上都说,你丈夫和儿子都是很厉害的侦探。
所以,只要他们想查,你无处可藏。
他们会试探,会旁敲侧击,甚至直接审问你。”
除非,工藤优作不介意。
但作为男人,而且是骄傲成功的男人,我想他大概率不可能接受妻子的背叛。
哪怕是无意的;哪怕他嘴上说不在意;哪怕他或许还爱你;
但是心里也会芥蒂!
而你,也会在往后与他相处的过程中。
一直活在愧疚里。
这一点,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届时,你们的感情只会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最终,依旧是不体面的收场。”
林青悠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像连珠炮一样不给有希子喘息的机会。每一句都在往她最痛的伤口上撒盐,把她从“对昨晚事件的愧疚”中拉出来,逼她面对那个她一直在逃避的残酷现实: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她的婚姻,已经出现了无法修补的裂痕。
困境认知重构!
从理性策略上讲:等几天,等有希子情绪稳定后再提,效果可能更自然。
但林青悠此刻提出来,也有他的道理:
趁有希子情绪还在波动,趁她还没开始给自己找借口、试图挽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接打破她的幻想。
温柔之后的锋利,比持续的温柔更有冲击力!!
有希子的脸色彻底惨白。
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折痕还在,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平整。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甚至无法确定,本来在工藤优作那边就有魅力危机的自己,在发生这种事之后,还能不能被他这样还有无数漂亮年轻的女士围着的成功男性所接受。
就算他看在多年情分上接受了她,日复一日的芥蒂与愧疚中,他们之间剩下的那点情感,又能撑多久?
到那时,会是更加不体面的离婚。
这是一个残酷又现实的问题。
“我...我......”她张着嘴,嘶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有希子小姐。”林青悠沉声道。
然而,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拍脑袋,语气骤然转了个弯,慌忙改口:
“不对!!你还有退路!”
有希子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冀。
像溺水的人突然看见岸边伸出的一只手。
她自己都没察觉,对他的信任,已从“情感依赖”悄悄变成了“认知依赖”。
她把决策权、思考权,交到了林青悠手上。
她不是在寻求安慰,不是在寻求拥抱,而是在寻求“答案”。
而这个“答案”,她自己想不出来,或者不敢想,所以她依赖他的判断。
“什么退路?”她急声问。
林青悠对上她的视线,表情极其认真,语气却很无赖:
“我啊~我不是说了吗?我还没有老婆。”
“......”
沉默,是此刻的康桥。
有希子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很久很久,久到林青悠都快要假装犯困,她的声音才轻轻飘来,缥缈又虚幻:
“为什么......你要娶我?”
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已婚女人,早过了最耀眼的年纪,还已经背负着越界的污点。
而他年轻、帅气、衣着考究、还有随手给她买的那个Snidel纸袋,她都不需要问就知道他不缺钱,再加上比常人更健康、也没有残缺的体魄。
这样的成年男性,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而不是,想娶她这样的女人。
有希子不是自卑,是自我价值感骤降后的本能防御。
林青悠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语气不太确定,像在认真思考一个需要权衡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你值得。”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昨晚”,只是一句平静又简单的“你值得”。
没有暧昧,没有承诺,甚至没有肯定。
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戳心,更让人心头发软。
有希子望着他,嘴唇轻轻翕动,最终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骗子。”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撒娇。
然而,林青悠接下来补充的话,却让她脸色彻底大变,眼睛猛地瞪大。
“嗯,也大概是因为,我昨晚睡得迷迷糊糊,不小心接了工藤优作打来的电话,彻底断了你所有后路,所以必须对你负全责的缘故。”
声音依旧温润,还带着点小惭愧。
“你、你——!!”
有希子浑身剧震,震惊、慌乱、羞恼、恐惧......所有情绪瞬间炸成一团。
她手指颤抖指着他,连身体都在发抖。
他、他居然接了电话?
接了那个人的电话?
难怪!
难怪他没有再打来!
难怪她醒来时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不是他放弃了,是这个人替她挡住了......不,是替她挂断了......不,是接了,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再也没有打来。
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他说的。
有希子脑袋里嗡嗡作响,无数念头撞在一起。
等她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林青悠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了。
他拉过她指着自己的手,轻轻一带,把她重新拉回怀里。
下一瞬,低头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情绪与挣扎。
有希子僵住了。
片刻后,她的指尖慢慢攥紧了他的衣领,却没有推开。
一吻,便定了此刻所有尘埃。
同时,上一刻咬肩的小账,也可以悄悄再划掉一笔。
一个小时后,有希子靠在沙发角落有气无力,再也无法分神思考那些复杂纠结,连瞪他的眼神都是懒洋洋的,只声若蚊吟,轻轻抱怨:
“你这个....无赖....早餐....真的要凉了......”
“呵呵~”
林青悠轻轻笑了笑。
超人的事迹已经告诉过他,超级智慧没有超级武力好用!
而且,也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数字。
只有0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