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什么?”王玄疑惑。
电话那头传来吕良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
“就是他脑子中被端木瑛动的手脚,目前我的炁量根本没办法去除……”
吕良支支吾吾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梳理马仙洪的记忆,找到了端木瑛藏得最深的那些地方。
看到了那些被篡改、被删除、被替换的记忆碎片。
但找到是一回事,修复去除或者查看又是另一回事。
端木瑛在马仙洪脑子里动的手脚极其复杂。
她不是简单地删除或添加记忆,而是用双全手的红手和蓝手同时作用,将马仙洪原本的记忆结构彻底打碎,然后用她自己的炁重新粘合。
那些虚假的记忆碎片和真实的记忆碎片被炁粘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记忆体系。
吕良能做的,是把那些虚假的碎片识别出来,标记出来,然后用他自己的炁去剥离。
但端木瑛的炁太强了。
她活了一百多年,双全手修炼了几十年年,炁量浑厚得可怕。
吕良虽然觉醒了完整的双全手,但修炼时间太短,炁量远远不够。
就像一个人拿着一把小刀,想切开一块一米厚的钢板。刀是好刀,但力量不够。
“炁量不足?”王玄摸了摸下巴。
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指腹能感觉到微微的胡茬。
王玄想了几秒钟。
吕良的问题不是能力的问题,是积累的问题。
双全手的运用需要炁量做支撑,炁量越大,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吕良才觉醒双全手没多久,炁量自然比不上端木瑛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这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需要时间积累。
“没事,先安排他在你身边帮你吧!”
王玄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至于他脑子中的关于曲彤的记忆你不能解开,但是有办法封印吧?”
封印和修复是两回事。
修复需要把虚假的记忆剥离,把真实的记忆还原,这需要大量的炁。
但封印只需要在那些被污染的记区域外面加一层屏障,让马仙洪暂时接触不到那些虚假的记忆,也接触不到那些被篡改的部分。
等他自己的意识足够强大了,或者吕良的炁量足够强大了,再解开封印慢慢修复。
“可以的。”
吕良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底气。
封印比修复简单得多,以他现在的炁量完全可以做到。
“行,那就先封印吧,等你实力够了再说吧,就这样。”
说完,王玄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王朵。
王朵刚好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嘴角沾着一点糖渣,舌头伸出来舔了舔。
“走吧,回家。”
王朵点点头,挽住王玄的胳膊。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津乡下。
夜色已经深了。
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星都遮住了。
田野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村子里亮着几盏灯,灯光昏黄,像几颗快要熄灭的炭火。
张予德走在田埂上。
田埂很窄,只有一脚宽,两边是收割后剩下的稻茬,硬硬的,踩上去会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闭着眼睛也不会踩偏。
前方是一片小山坡。
山坡上有一座坟。
坟不大,就是一个土堆,上面长满了草。
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不高,半米左右。
张予德走到坟前,站定。
他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
夜色很黑,但他看得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落在坟前的泥土上,泥土很凉,凉意透过裤子传到膝盖上。
他双手撑地,身体前倾,额头碰在地面上。
碰得很用力,能听到额头和泥土接触时发出的闷响。
磕了四个头后。
张予德直起上半身,跪在坟前。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谁。
“老爹!我回来了……”
声音在夜风中散开,没有人回应。坟上的草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磕完头,张予德站起身。膝盖上沾着泥土,他没有拍,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间小屋。
小屋不大,是用土砖砌的,屋顶盖着灰瓦。
张予德乘着夜色回到了三人隐居的田边小屋。
他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声音很尖,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木头腐朽的味道和潮湿的霉味。
屋里很黑。张予德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正对门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
茶壶上落满了灰尘,壶嘴处还挂着一片蜘蛛网。
看着周遭熟悉的物品落满了灰尘,张予德思绪万千。
一阵回忆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夏天。
田里的稻子长到半人高,绿油油一片。
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发出沙沙的声音。
太阳很晒,晒得人头皮发麻。
幼年张楚岚站在张怀义面前。
那时候的张楚岚只有一米高,光着脚,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蓝色的短裤。
头发剪得很短,圆圆的脸上满是委屈。
他正在控诉正在田里劳作的张予德。
“爷爷,我爹他老打我!”
张楚岚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手指着田里的张予德。
张予德正弯着腰锄地,背对着他们,锄头一下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张怀义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扇着。
他看着张楚岚,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爹打儿子,正常啊!”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楚岚更委屈了。
“别人家的我是亲眼见过的。”
张楚岚说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条。
竹条有一米长,手指粗细,青色的皮已经被太阳晒成了黄褐色。
“用这个已经很离谱了!”
然后把竹条扔在地上,右手成爪,猛地向前抓去。
动作很大,身体都跟着往前倾。
“我老爹呢!黑虎掏心!黑虎掏心啊爷爷!哪有揍儿子用黑虎掏心的啊!”
张楚岚的声音里满是控诉。
他模仿着张予德的动作,右手成爪在空中挥舞,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
张怀义被逗乐了。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张楚岚的头。
手掌在张楚岚头顶拍了拍,然后抬起头,看向田里的张予德。
“那爷爷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说完,张怀义伸出右手。
他的右手皮肤松弛,手背上有很多老人斑,手指关节粗大。
但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稳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一丝颤抖。
手指指向正在田里锄地的张予德。
“落!”
张怀义嘴里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
一道雷霆凭空出现。
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是直接在张予德头顶凝聚出来的。
一道手臂粗细的雷光,银白色的,亮得刺眼。
雷光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了,发出滋滋的声音。
径直劈在张予德头顶。
“轰!”
雷声和雷光是同时到的。
张予德的身体僵住了,锄头从手里滑落,插在地上。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像一只刺猬,头顶还冒着青烟。
“我草!老爹!你用雷法劈我干嘛!”
张予德捂着被劈焦的头发,转过身来。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眉毛被烧掉了一半,样子非常滑稽。
他看着屋檐下的爷孙两人,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一脸不可思议。
张怀义收回右手,重新捡起蒲扇,慢慢扇着。
脸上的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张楚岚站在他旁边,已经不哭了。
脸上挂着泪珠,但嘴巴咧着,在笑。笑得很开心。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