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予德此时眼眶已经湿润。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方桌上。
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茶壶还在,杯子还在。
但人不在了。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张予德默默地朝着里屋走去。
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往里走。
里屋的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屋布局非常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其他什么都没有。
床是靠墙放的,床上的被褥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板。
床板上落满了灰尘,灰尘上能看到老鼠的脚印。
衣柜摆在床的对面。
衣柜是张怀义亲自打的。
柜体是用松木做的,没上漆,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
柜门上有两个把手,是用树枝削的,打磨得很光滑。
整个衣柜做得不算精致,边角有些地方对得不够齐,门板和柜体之间也有缝隙。
但很结实,用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变形。
张予德走向衣柜。
他站在衣柜前,手电筒的光照在柜门上。
他伸手,直接打开柜门。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很冲,像是木头腐烂混合着衣物发霉的味道。张予德皱了皱眉,但没有后退。
衣柜中放着三两件旧衣服,都是小孩的衣服。
有一件蓝色的小棉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
有一条黑色的裤子,膝盖上补了一块补丁,补丁的颜色和裤子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
还有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上印着一只卡通猴子,猴子的脸已经洗得看不清了。
都是张楚岚小时候穿过的衣服。
张予德将衣服拿了出来。
抚摸了两下。
手掌在棉袄的表面轻轻滑过,感受着布料的纹理。
棉袄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了,表面起了毛球,摸起来糙糙的。
然后放到了一旁的床上。
衣服放在床板上,叠得整整齐齐。张予德看了它们一眼,转过身,面对衣柜。
紧接着右拳散打金光。
金光咒发动。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拳头上涌出来,覆盖了整个右手。
光芒很亮,把这间黑暗的里屋照得通明。
光芒中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绷紧,青筋暴起。
一拳打向衣柜。
拳头落在柜门的正中间。金光和木头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木屑四散飞溅,柜门被打穿了一个洞,裂缝从洞口向四周延伸,像蜘蛛网一样。
“嘭!”的一声,衣柜四分五裂。
张予德蹲下。
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束照着那堆木头碎片。
他用手拨开碎片,一块一块地翻。
终于从大小不一的木头中拿出来一个盒子。
盒子藏在衣柜的夹层里。
盒子不大,长宽各三十厘米左右,厚度十厘米。
盒子的材质不是木头,是金属,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金属。
拿在手里很沉,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回忆再次来袭。
张怀义躺在床上。
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张予德坐到床前,看着已经受伤的张怀义。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睛里全是担忧。
手里端着一碗水,递到张怀义嘴边。
“老爹?你喊我?”
张怀义没有喝水。
他咳嗽了一声,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予德啊,咳咳……”
他的声音很虚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
眼睛看着张予德,眼神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计划开始了,在我死后,你切记一定要保护好楚岚……咳咳……”
张予德的眼睛红了。
“老爹,你放心!”
他拍了拍张怀义的后背。
手掌落在张怀义背上,能感觉到背上的骨头硌手。
张怀义瘦了很多,后背的肩胛骨高高凸起,像两片刀刃。
说完,二人同时看向此时正在田间追蝴蝶的张楚岚。
屋外的田里,张楚岚正在追一只黄色的蝴蝶。
蝴蝶飞得不高,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张楚岚跟在后面跑,双手在空中乱抓,怎么也抓不到。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
他笑得很开心。嘴巴张得很大,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不知道屋里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会被彻底改变。
“在……在楚岚去过二十四节谷后,你就回来打破这个衣柜,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张怀义收回目光,看着张予德。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说一句话要喘两口气。
“过两天我养好伤,我会去唐门!”
张予德的眼泪流下来了。
“老爹!不去不行嘛?!”
他的声音在颤抖。抓着张怀义的手,抓得很紧。
张怀义的手很凉,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血管。
“咱们三人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不就行了!”
张怀义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但很坚决。
“没用的,老爹不死,他们睡不着啊!老爹不死你们就跳不出这个棋盘。记住了,楚岚非常重要,一定要保护好他,出去吧,我要疗伤了。”
说完,张怀义摆了摆手。
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张予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点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化作一阵叹息,转身离去。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出了小屋。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里只剩下张怀义一个人,和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
回忆再次结束。
张予德擦了擦眼泪。
手背在眼睛上用力抹了两下,把眼泪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拿起盒子。
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屋子里空了。
床上的小衣服还叠得整整齐齐。
在他离开几秒后,破旧的小屋开始出现火星。
火星是从木头碎片上冒出来的,很小,很暗,像是烟头的火光。
火星落在灰尘上,落在干枯的稻草上,落在木头碎片上。
接着火势慢慢变大。
直至整间屋子被烈火彻底包裹。
照亮了张予德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