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先祖跪在那枚蛋前跪了一天一夜。
然后他站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楚家所有的炼丹师、阵法师、修士都召集到密室里。
告诉他们,这枚蛋里是一条幼龙。
告诉他们,龙族已经消失了,这是世间仅存的一条龙。
告诉他们,这条龙活不成了。
然后他问他们,有没有办法,把这条龙的血脉之力,从它的身体里剥离出来。
那些炼丹师、阵法师、修士们都愣住了。
剥离血脉之力,那是禁术。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是因为它太残忍了。
被剥离血脉的生灵,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楚家先祖看着他们,说,龙族已经消失了,这条龙活不成了。
与其让它死得毫无价值,不如让它成为楚家的力量。
沉默,长久的沉默。
第一个开口的是楚家的首席炼丹师,他说,可行。
第二个开口的是楚家的首席阵法师,他说,需要布一个阵。
第三个开口的是楚家的首席修士,他说,我来动手。
他们开始布阵,在密室的地面上刻满了符文,从墙根刻到墙根,从门口刻到蛋的位置。
阵眼的位置,放着那枚蛋。
他们刻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之后,阵法成了。
楚家先祖站在阵眼旁边,看着那枚蛋,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启动了阵法。
那枚蛋亮了。金色的光从蛋壳的裂纹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整间密室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然后那道光暗了,像有人在那个光的源头吹了一口气。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蛋顶裂到蛋底,从蛋底裂到蛋壳的每一个角落。
蛋壳碎了,碎成无数片,散了一地。
蛋壳里那条幼龙蜷缩着,它的身体是银白色的,鳞片上还沾着黏液。
它闭着眼睛,呼吸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它太小了,比刚出生的猫大不了多少。
它的尾巴蜷在身侧,爪子握成拳头,像是在抓着什么。
楚家先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头。
它没有动。他又碰了碰,它还是没动。
他把它捧起来,它在他手心里蜷着,冰凉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捧着它,把它放在阵法的中心。
阵法开始运转。
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从阵眼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道光从符文里透出来,不是金色的,是红色的,血一样的红色。
幼龙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它自己在发光,是它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被抽出来。
那光从它的心脏位置亮起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尾巴,蔓延到它的每一片鳞片。
它在发抖。
它的爪子张开了,又握紧,又张开,又握紧。
它的嘴张着,想叫,叫不出来。
它太弱了,弱到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楚家先祖跪在阵法旁边,看着那条幼龙。
他哭了,泪流了满脸,滴在地上,滴在那些红色的符文上。
幼龙的身体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它身上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从尾巴开始,到四肢,到身体,到最后,只剩下心脏位置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那一点光,是它的命。
那一点光,也被抽走了。阵法停了。
符文灭了。
密室陷入黑暗。
楚家先祖跪在那里,听到“嗒”的一声。
一滴液体落进玉瓶里。又一声,又一声。
一共三声。
那滴血,是金色的,很浓,很稠,像把整条龙的血脉都浓缩在了这三滴里面。
他们把三滴龙髓精血融合成一滴,用灵力包裹着,封在玉瓶里。
楚家先祖捧着那玉瓶,手在抖。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他站起来,打开玉瓶,把那滴龙髓精血融入了自己的血脉中。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从心脏开始,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他咬着牙,忍着。
那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火烧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之后,火灭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血脉里,流淌着那条幼龙的力量。
从那以后,楚家后代的血液里,都流淌着那条幼龙的力量。
只是太稀薄了,稀薄到几千年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觉醒。
直到楚云澜。
楚云澜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龙族血脉是怎么来的。
他只知道,他觉醒了,他是楚家几千年来第一个觉醒龙族血脉的人。
他很骄傲,整个楚家都很骄傲。
他们不知道,那份骄傲底下,藏着一个被剥皮抽筋的幼龙,和被偷来的血。
楚家先祖活了很久,比正常修士久得多。
龙髓精血延长了他的寿命,也给了他远超同辈的实力。
他把楚家从一个东州的小家族,发展成了东州最大的世家。
他娶了很多妻妾,生了很多子女。
他把那滴龙髓精血传给了他的后代。
一代,又一代,又一代。
那滴血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稀薄,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但它在,一直在。
在楚家每一个后代的血液里,流淌着,沉睡着,等着被唤醒。
楚云澜是被选中的那个。不是被楚家选中的,是被那滴血选中的。
那滴血在他体内醒了,它等了几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承载它的人。
海族没有白天黑夜,但海皇宫的灯会按时熄灭。
曜沧说这是规矩,海皇也要睡觉。
烛龙鲸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在灯灭之后还醒着。
今晚例外。
灯灭了,曜沧还歪在珊瑚座上,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光。
烛龙鲸站在殿门口,看着他。“
还不睡?”
曜沧没有回答。
他撑着下巴,看着殿顶那些暗下去的水母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抱着狐狸的那个小丫头身上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烛龙鲸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姑娘,长得确实好看,但也没好看到让那么多人围着她转,就连我看到她的时候都会被影响一瞬。”
他顿了顿,
“尤其是那个穿的金光闪闪的内小子,为了她来了海族。这不是正常的好感,是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