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鲸沉默了。
他也觉得奇怪,但他没多想。海族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他没心思去管一个人类小姑娘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你是说,她被人操控了?”
曜沧摇头。
“不是操控。是影响。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那种力量能让周围的人对她产生好感,不是法术,不是丹药,是一种……规则。”
烛龙鲸皱起眉头。
“规则?”
“嗯。就像是天注定,她应该被喜欢,应该被追捧,应该站在人群最中间。”
曜沧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不是她自己的东西。是有人放在她身上的。”
殿内安静了很久。
烛龙鲸站在黑暗里,想着曜沧说的那些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曜沧摇头。
“不怎么办。这是他们人类的事,本皇管不着。”
他顿了顿,
“本皇只是觉得,那个小丫头,挺可怜的。被喜欢不是因为她值得被喜欢,是因为有人想让她被喜欢。被讨厌也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有人想让她被讨厌。她连自己的情绪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被人放进去的。”
烛龙鲸看着他。“你是在说抱狐狸的小丫头,还是在说小幼崽?”
曜沧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
“睡了。”
“........你!”
鲸走了。
殿内只剩下曜沧一个鲛,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那些暗下去的水母灯。
他在想,那个小丫头,知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被人动了手脚?
她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恨吗?
会怕吗?
还是会松一口气,原来那些不甘和忮忌,不是她的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讨厌那个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叫“天道”。
天道,天定的道理,天定的规则。
谁定的?
凭什么定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在吃人。
吃那些死去的人的力量,吃这个世界的本源。
鲛珠不是丢了。
曜沧知道,从丢的那天就知道。
他只是不敢相信。
他觉得自己想错了。
他觉得自己总会找到的。
甚至还会对小幼崽们找到的东西产生幻想。
他的鲛珠,蕴含着他一半的力量,那么大的力量,谁能偷走?
谁能在一夜之间,穿过海皇宫的重重守卫,穿过那些阵法、禁制、机关,悄无声息地偷走他的鲛珠?
只有那个东西。
那个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什么都管、什么都吃的“天道”。
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人信。
谁能想到,偷走鲛珠的,是天呢?
谁会怀疑天呢?
苏清雪坐在窗边。
窗外的海是深蓝色的,那些发着光的水母从窗前飘过去,一张一合的。
她看着那些水母,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今天看到楚云澜的时候,心里那股烦躁。
她不想见他,不想跟他说话,不想看到他穿着那身皱巴巴的金色锦袍、戴着歪掉的金冠、脸上还有灰,站在那间又小又破的房间里,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说“我来找你”。
她应该高兴的,有人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见她,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只觉得烦,很烦,烦到想把他踹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
楚云澜对她好,从小就好。
她需要资源,他给资源。
她需要人脉,他给人脉。
她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他就站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应该感激他,应该喜欢他。
但是在她发现楚云澜总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进行各种事情的时候。
她觉得很烦,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就是想远离!
在炸伤翎千霜的时候,在假模假样做好事的时候,在用不知名力量伤害林枝意和李寒风的时候。
她觉得恶心。
可是他又确确实实在对我好。
每次她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一点的时候,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他配不上你”“他只会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是她自己的吗?
她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灵狐。
它睡着了,呼吸很轻。
她摸了摸它的背,它动了一下,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她低声问。
灵狐没有回答,它睡着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海,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想不通。
海族那些原本臣服的种族,开始蠢蠢欲动。
鲛珠又丢了,海皇失去了大半力量。
这个消息多年前就像风一样传遍了整片海,传到那些有心思的种族耳朵里。
鲨族最先按捺不住。
鲨族是海族中战力最强的种族之一,千年前龙族还在的时候,他们臣服龙族,龙族消失后,他们臣服鲛人族。
臣服,不是因为他们想臣服,是因为打不过。
现在海皇丢了鲛珠,打不过了。
鲨族大长老坐在议事厅里,看着下面那些族人。
“海皇丢了鲛珠,你们说,咱们怎么办?”
“抢!”“杀!”“夺!”“做海皇!”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群饿极了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大长老抬手,声音停了。
“不急。先看看其他种族怎么动。咱们不能做出头鸟。”他说。
章鱼族也在商议。
章鱼族是海族中最聪明的种族之一,他们不擅长打仗,但擅长算计。
章鱼族长坐在珊瑚椅上,八条触手在身后来回摆动,他在想,海皇丢了鲛珠,海族大乱,这是机会。
不是夺权的机会,是谈条件的机会。
海皇需要盟友,需要有人站在他那边,帮他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种族。
章鱼族可以当那个盟友,但条件得谈好。
他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权利。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一条小章鱼从外面游进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章鱼族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龙族遗孤?”
那小章鱼点头。
“千真万确。海皇宫里住着一个龙族遗孤,是海皇亲自迎进去的。”
章鱼族长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