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宛县。”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却通过那四个巨大的高频电磁扩音喇叭,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实质声浪。
这声音跨越了冰封的护城河,碾碎了漫天的风雪,犹如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凡间降下的第一道法旨,轰然砸在平阳县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上。
“砰!”
孔老夫子脚下的那几张破旧八仙桌,似乎都在这恐怖的声波共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夫子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从高台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进雪堆里,摔了个狗啃泥。
而那些瑟缩在风雪中的流民和衙役们,更是被这宛如天威般的声音吓得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在大魏土著那落后贫乏的认知里,凡人的嗓门再大,也不过是传出百步之遥。
能够让声音如同滚滚天雷般响彻方圆十里,且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宛如就在耳畔低语的,唯有真正的神仙!
“神……神女显灵了!”一个老流民双手合十,对着宛县那高耸的黑色城墙疯狂磕头,干瘪的眼眶里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这声音太好听了。
在这饿殍遍野、到处充斥着绝望哀号和咒骂的末世里,苏婉那经过真空电子管润色和放大的嗓音,清甜、娇软、慵懒,带着一种能将人骨头都泡酥的奇妙魔力。
它就像是一碗熬得浓稠香甜的温热米汤,顺着风雪,强行灌进了每一个冻僵的灵魂深处。
城墙上,扩音器里再次传出那勾魂夺魄的低吟。
苏婉并没有理会老夫子那套陈词滥调的谩骂,而是翻开了一本用上好铜版纸装订的诗集,慢条斯理地念诵起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随着她轻柔的语调,一幅前所未有的美好画卷,在这些连树皮都吃不上的灾民脑海中徐徐展开。
粮食?蔬菜?温暖的房子?和煦的春光?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比任何晦涩难懂的四书五经都要致命!
“不知廉耻!妖言惑众!这世上哪有什么春暖花开!你这是在蛊惑人心!”
孔老夫子从雪堆里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挥舞着破竹简想要反击。
他引以为傲的理学纲常,在这首现代诗的降维打击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扯着破锣嗓子拼命嘶吼,试图用道德的制高点压过那声音。
然而,城楼上的播音室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个黄铜旋钮。
扩音器里,诗歌的朗诵声无缝衔接成了一首欢快、热烈,节奏感强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扭动身体的纯音乐曲调。
那是秦家实验室用留声机原理改良后播放的轻快民乐。
喜庆的唢呐和欢快的鼓点,犹如一场盛大的精神风暴,瞬间将老夫子那微弱的干嚎声淹没得连个水花都不剩。
“吵死了!老东西闭嘴!”
一个饿得双眼发绿的流民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抓起一把混着冰渣的雪,狠狠地砸在了孔老夫子的脸上,“别耽误我们听神女放仙乐!神女说了要关心粮食和蔬菜,你关心过我们死活吗?!”
“对!闭嘴!我们要听宛县的广播!”
愤怒的流民们犹如潮水般涌向高台,将那个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儒瞬间淹没在无数双脏污的脚印之下。
文明与思想的碾压,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直观的暴力反扑。
……
与外界那狂热、混乱的冰天雪地形成极致反差的,是联合大楼顶层那间刚刚落成的封闭式高压播音室。
这间播音室的空间异常狭小逼仄,为了达到最完美的隔音效果,四面墙壁上都包裹着厚厚的深色吸音天鹅绒。
房间的一侧,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
从里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间走廊上站岗的两排重甲近卫军,以及正在调试线路的几个安保技术员;但从外面,却只能看到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
屋内,几台庞大的真空管扩音设备正在发出低沉的“嗡嗡”轰鸣,那些橘红色和幽蓝色的电子管,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迷离的光晕,同时也让这间密闭的屋子温度急剧升高。
苏婉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真皮高脚转椅上。
她身上那件火红色的狐裘披风早因为燥热而褪到了腰间,只穿着那件修身的云锦旗袍。
她的头上戴着一副由黄铜和上等小牛皮纯手工打造的复古监听耳机,一根粗大的黑色音频线顺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下,连接着面前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立式麦克风。
“接下来,是宛平特区今日的晨间简报。
今日午时,特区第一食堂将为所有入职的建设兵团员工,免费发放两枚水煮蛋,以及无限量的骨汤面片……”
苏婉对着麦克风轻声播报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波斯猫。
就在这全城广播进行到最核心的福利宣告环节时。
一道修长笔挺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是秦墨。
他并没有关掉麦克风,也没有出声打断她。
在这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在外面几十个属下的“注视”下,这位大魏宰相开始了属于他的隐秘越界。
“娇娇,耳机的铜线似乎有些缠绕,可能会影响电流的传输。”
秦墨找了一个公事公办、无懈可击的借口,那低沉斯文的嗓音被刻意压制在了喉咙深处,唯有近在咫尺的苏婉能够听见。
他微微俯下身,那带着冷调墨水香气的西装衣襟,无可避免地贴上了苏婉光裸圆润的肩头。
他伸出那双修长冰冷的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捏住了那根粗大的黑色音频线。
然而,他并没有去理顺线路,而是顺着那根黑线,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滑动。
那冰冷的指腹,看似在摆弄设备,实则却毫无阻碍地擦过苏婉那因为闷热而微微渗出一层细汗的雪白后颈。
极致的温度差。
冷硬的黄铜耳机金属扣,与秦墨那微凉的指腹交织在一起,在苏婉娇嫩敏感的颈椎骨上,带起了一阵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酥麻。
苏婉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平稳的播报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她下意识地抬眸,透过面前的单向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外面走廊上那些站得笔直的近卫军。
他们距离这面玻璃不到两米,只要他们微微抬眼,就能看到玻璃上的反光。
这种“随时可能被全天下看穿”的错觉,让这间狭小播音室内的空气变得异常黏稠和危险。
“二哥……”苏婉强压着声音里的颤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发出了一声娇嗔的警告。
秦墨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狭长凤眸里,翻涌着一种斯文败类特有的疯狂与掌控欲。
“别分心,娇娇。
全城的百姓,都在听着你赐予他们的恩典呢。
你的声音若是抖了,他们会慌的。”
秦墨的胸膛紧紧贴合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身躯的轻颤。
他的大拇指极其恶劣地挑开了旗袍领口的一粒盘扣,那冰凉的指尖直接探入了温热的丝绸内部,指腹在那精致的锁骨上重重地按压、摩挲。
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在全城倾听之下的隐秘调情。
苏婉的脚趾在真丝绣鞋里死死地蜷缩了起来,眼尾瞬间被逼出了一抹旖旎的红晕。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将视线集中在稿件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宛平特区,欢迎一切遵守秩序的劳动力。
愿风雪……早日停息。”
当最后一个字从唇边吐出,伴随着最后一丝隐忍的颤音被麦克风捕捉并放大到整个县城。
“咔哒。”
一声极其沉重、清脆的金属断电声在播音室内骤然响起。
秦墨那只一直游走在她锁骨边缘的手,猛地向上,一把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控制主电源的黄铜重型推闸。
麦克风顶端的红色指示灯瞬间熄灭。
全城广播,戛然而止。
原本通过扩音器与外界相连的通道被彻底切断,这间厚重的天鹅绒播音室,瞬间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对密室。
除了那些真空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和令人窒息的闷热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出去。
就在苏婉准备回头训斥这个不知餍足的男人时。
秦墨的手臂猛地收紧,一把扣住真皮转椅的扶手,将转椅连同苏婉整个人,蛮横地转了半个圈,让她直面自己。
他微微弯腰,双手死死地撑在扶手两侧,将苏婉娇软的身躯彻底圈禁在了他的双臂与椅背之间。
阴影犹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
秦墨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金丝眼镜的镜腿。
随着一个优雅却透着致命危险的动作,那副一直作为他斯文伪装的眼镜,被他缓缓摘下,随手扔在了旁边布满各种精密仪器的控制台上。
“当啷”一声轻响。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秦墨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面的算计、理智与克制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终于冲破牢笼的暗红情欲与疯狂独占欲。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温文尔雅的大魏宰相,而是一头被困在西装里的饥饿野兽。
“娇娇知道吗,刚才你通过那些电流传出去的声音,有多勾人?”
秦墨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犹如砂纸在木头上粗糙地打磨。
他的喉结在修长的颈项上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着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将身子压得极低,低到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苏婉的鼻尖,那股滚烫的、夹杂着淡淡薄荷与墨水味的男性荷尔蒙,毫不留情地将苏婉完全包裹。
“一想到这城里数以万计的肮脏男人,那些流民、那些战俘,甚至外面那些站岗的属下,都能听到你那么软、那么甜的声音……”
秦墨的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极其明显的青筋,他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强忍着想要将外面那些听过她声音的男人全部挖去耳朵的狂暴冲动。
“我这里的火,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缓缓松开一只手,那带着薄茧、微微有些发凉的指腹,代替了方才的冰冷黄铜,极其轻柔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捏住了苏婉精巧的下巴,强迫她微微仰起头。
目光交汇的瞬间,苏婉仿佛被烫到了一般,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在这种狭窄、逼仄、甚至能听到那些机械齿轮转动声的密闭空间里,秦墨身上散发出的侵略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致命。
“二哥……”苏婉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白虎皮垫子,想要往后躲,却被椅背死死抵住。
“嘘……”
秦墨那冰冷的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重重地擦过她微张的红唇,将她未出口的话语堵了回去。
“刚才在广播里,娇娇叫了那么多声宛县,说了那么多安抚别人的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那双失去眼镜遮挡的黑眸里,跳跃着幽暗的火光。
他用一种近乎病态的固执,凝视着眼前这尊独属于他的神明,提出了他蓄谋已久的、不容拒绝的索取。
“现在,麦克风关了。
这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秦墨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唇瓣,用那种近乎乞求却又无比霸道的沙哑气音,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娇娇……叫我的名字。
小声点,不用那么端庄,也不用管什么体面。
用你刚才广播时最软的声音……只叫给我一个人听。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