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天鹅绒吸音墙将这间狭小的播音室打造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孤岛。
麦克风顶端的红灯已经彻底熄灭,那些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真空电子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在低喘。
单向防弹玻璃外,是全副武装、站得笔直的近卫军;而玻璃内,大魏那位高高在上、素来以温文尔雅示人的宰相,正将宛平特区的女王死死圈禁在真皮转椅的方寸之间。
没有了金丝眼镜的遮挡,秦墨那双狭长凤眸中翻涌的暗红情欲,浓烈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冷冽薄荷与淡淡墨水香气的男性荷尔蒙,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婉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娇娇……”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蛊惑,那微凉的指腹依然停留在她娇嫩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叫我的名字。
就像刚才在广播里那样,软一点,再甜一点……”
苏婉的后背紧紧贴着椅背,白虎皮软垫的绒毛扫过她纤细的脚踝,引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墨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的滚烫体温,那是与他冰凉手指截然不同的、足以将人融化的温度。
她微微扬起那张潋滟的桃花面,眼尾被逼出了一抹旖旎的薄红。
在这如履薄冰的危险氛围中,她偏偏生出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狡黠与慵懒。
“二哥……”
苏婉红唇微启,那原本清甜的嗓音刻意压得又低又软,仿佛含着一块即将融化的春水糖,丝丝缕缕地钻进秦墨的耳膜。
“墨儿……你把弄疼我了。”
这娇嗔的一声呼唤,配上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简直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秦墨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庞深深埋进苏婉雪白的颈窝里。
他没有去寻她的唇,而是用高挺的鼻梁,贪婪而用力地蹭过她颈侧大动脉处那片温热的肌肤,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属于她的玫瑰冷香。
隔着江南进贡的顶级云锦旗袍,他微凉的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精致的锁骨。
那是一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克制,比真正的占有更让人头皮发麻。
“娇娇真是……要了我的命。”
秦墨闭着眼睛,声音闷在她的颈项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隐忍。
他那只扣在扶手上的手,骨节已经泛白。
许久,他才强行压下体内那头叫嚣的野兽,缓缓直起身子。
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替苏婉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将那一粒被他挑开的盘扣重新扣好,严丝合缝,遮住了所有不该被人窥探的春光。
随后,他转身从控制台上拿起那副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镜腿架上高挺鼻梁的瞬间,那个疯狂的斯文败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位运筹帷幄、清冷禁欲的秦家二爷。
“走吧,娇娇。
外面那群蠢货的闹剧,该收场了。”
……
与此同时,宛平特区护城河的对岸,正上演着一场可悲的困兽之斗。
孔老夫子从雪堆里爬起来后,被宛县那宛如神迹般的广播震得半天回不过神。
但他心中那股迂腐的执念却越烧越旺。
他连夜回到平阳县衙,让人磨了满满一砚台的浓墨,在一叠粗糙发黄的麻纸上,奋笔疾书,写下了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讨伐檄文。
清晨,寒风刺骨。
老夫子带着几个冻得鼻青脸肿的衙役,将这些檄文用劣质的浆糊,死死地贴在了两县交界处的几堵破墙上。
“妖女惑众!纲常崩坏!老夫今日便要用这圣贤之言,唤醒尔等被蒙蔽的良知!”老夫子站在风雪中,对着偶尔路过的几个流民大声疾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北风。
一个裹着破草席的乞丐哆哆嗦嗦地走到墙边,根本没抬头看上面那些晦涩难懂的八股文,而是直接伸手撕下了一大块檄文。
“哎!你这无知竖子!那是老夫呕心沥血的圣言,岂能如此糟蹋!”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乞丐翻了个白眼,一边往墙角走一边嘟囔:“什么圣言,拿来擦屁股都嫌拉得慌!这破纸全是木屑,上次用它,把我腚都给刮流血了。
要不是实在没草叶子,谁稀罕你这破玩意儿!”
老夫子听闻此言,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就在平阳县这边的讨伐变成一场荒诞闹剧时,宛县的联合行政大楼内,一场降维级别的文化核打击,正在悄然酝酿。
……
顶层宽敞明亮的行政总长办公室内,十二根通体透明的玻璃真空管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暖系统安静地运转着,室温恒定在让人最为舒适的暖春。
几名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高级文员正在不远处的长条桌旁,紧张而有序地整理着各地的流民户籍档案。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苏婉慵懒地靠在那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秦家兵工厂刚研发出来的黄铜外壳钢笔。
“那个老学究还在外面贴大字报呢?”苏婉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倦意,“翻来覆去就是什么‘牝鸡司晨’,一点新意都没有。
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谁有闲心看他那些酸掉牙的文章?”
坐在她身侧处理公文的秦墨微微停笔,镜片后的黑眸闪过一丝冷光:“若是娇娇觉得碍眼,我让老七去送点‘好东西’,保证他那只拿笔的手,这辈子都只能用来发抖。”
“别。”苏婉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杀一个老酸儒,只会平白惹一身腥。
他不是喜欢用笔杆子打仗吗?那我们就用真正的‘文字’,教教他什么叫降维打击。”
苏婉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兴味的光芒:“通知老五和老六,让他们把印刷厂那台最新的轮转式印刷机开起来。
我们要办一份报纸,就叫《宛县真理报》。”
“报纸?”秦墨微微挑眉,他对这个词并不陌生,那是娇娇曾经描绘过的、属于那个璀璨文明的产物。
“对,但头版头条,绝对不写那些枯燥的政令或是骂人的檄文。”苏婉勾起红唇,“百姓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娱乐,是造梦,是能让他们在苦难中短暂忘却疼痛的精神鸦片。”
她看向秦墨:“二哥,你的字最好看。
我来说,你来写。
我们要在头版连载小说——《射雕英雄传》。”
秦墨闻言,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他太清楚自家这位女王的手段了。
在这个娱乐匮乏到了极点、连看场皮影戏都是奢侈的大魏,一部情节跌宕起伏、快意恩仇的武侠小说,绝对是一颗足以摧毁任何封建礼教的文化核弹。
“好。
娇娇说,我记。”
秦墨放下手中的公文,铺开了一张洁白细腻、散发着淡淡竹香的上等宣纸。
两人并肩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
因为有几名文员在场,表面上看起来,这只是一场无比严肃的政务探讨。
苏婉闭上眼睛,回忆着脑海中那个波澜壮阔的武侠世界,清甜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徐徐响起:
“第一回,风雪惊变。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两浙临安府牛家村边绕过……”
随着苏婉的口述,秦墨手中的狼毫笔走龙蛇,一个个铁画银银钩的行楷跃然纸上。
他不仅记录,还凭借着自身极高的文学素养,将语句润色得更加符合大魏土著的阅读习惯,却又保留了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白话爽感。
然而,在这看似一本正经的“编纂”工作之下,却隐藏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隐秘交锋。
宽大的橡木桌板,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所有的不可告人彻底掩盖。
秦墨今日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款西装风衣,宽大的下摆随意地垂落。
不知何时,他那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侵入了苏婉的领地。
苏婉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软裤,面料轻薄顺滑。
秦墨那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因为墨水而微凉的指腹,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绸,轻轻落在了苏婉的大腿上。
“嘶……”
苏婉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流畅的口述出现了半秒的停顿。
“娇娇,怎么了?”秦墨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依然在纸上沙沙作响,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但在桌底,他那冰凉的指尖却开始不安分地游走,指腹在那敏感的软肉上,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他在她的腿上,同步默写着她刚才念出的那句词。
一横,一竖,一撇。
那种指尖隔着丝绸滑动的粗糙触感,伴随着冰火两重天的温度差,犹如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了苏婉的全身。
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一名文员正抱着一摞文件走过。
“总长大人,这是平阳县昨日的流民收容登记册。”文员恭敬地将文件放在桌角。
“放……放在那里就好。”苏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但那隐藏在桌下的双腿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罗袜里的脚趾死死地蜷缩着。
文员毫无察觉地退下了。
秦墨的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幽暗光芒。
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然后呢,娇娇?那丘处机道长,又是如何出招的?”他微微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而深邃地注视着她,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而在桌底,他的手掌已经完全覆上了她的膝盖,那微凉的手心紧紧贴合着她温热的肌肤,五指微微收紧,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苏婉咬着下唇,眼尾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绯红。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的,他就是享受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时可能被揭穿的禁忌刺激。
“丘道长……丘道长冷笑一声,拔出长剑……”苏婉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表面的端庄,“剑光闪烁,直刺那金兵的首级……”
这场伴随着隐秘触碰与武侠故事的折磨,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直到苏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第一回的文稿才终于敲定。
“立刻送去印刷厂。”苏婉一把抢过稿件,借着站起身的动作,狠狠地在桌下踩了秦墨一脚,踩得他那锃亮的纯手工皮鞋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印子。
秦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仅不恼,反而伸出那只刚从桌底收回来的手,将那残留着属于她的体温和幽香的指尖放在鼻端,深深地嗅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餍足而危险的弧度。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漫天的飞雪,照亮平阳县那破败的街道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风暴,轰然降临。
没有任何预兆,几百个穿着统一棉服、精神抖擞的宛县送货员,骑着那种带着橡胶轮胎、安静无声的倒骑驴三轮车,冲进了平阳县的各个角落。
“免费派送!《宛县真理报》创刊号免费派送咯!”
一份份散发着浓郁墨香的报纸,被塞进了路边瑟瑟发抖的流民手中,扔进了紧闭的商铺门缝里。
平阳县的土著们起初是惊恐,随后便是无法遏制的震撼。
那是一种怎样的纸张啊!
洁白如雪,柔韧光滑,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那上面的墨迹黑白分明,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刻般清晰。
而在报纸的正中央,竟然印着一幅极其精美、栩栩如生的插画——一个弯弓射大雕的粗犷少年,那线条的细腻程度,简直比皇宫里的画师还要传神百倍!
在这个连一张发黄的草纸都要小心翼翼使用的时代,秦家用最顶级的造纸术和轮转印刷技术,直接将文明的果实砸在了这群饿殍的脸上。
“这……这是何等的神物?这字怎么能印得如此整齐?”一个落魄的秀才双手捧着报纸,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捧着无价的稀世珍宝。
“管他什么神物,你看这上面的故事!”旁边一个识字的老汉已经彻底陷进去了,“乖乖,这降龙十八掌究竟是个什么武功?一掌打出,竟然有龙吟之声?这郭靖大侠也太神了吧!”
“后面的呢?怎么没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宛县也太不厚道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整个平阳县沸腾了。
没有人再去管老夫子贴在墙上的那篇讨伐檄文。
那是些什么陈词滥调?能有郭大侠打金狗来得痛快吗?能有黄蓉姑娘的冰雪聪明来得吸引人吗?
就在当天中午,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出现了。
几个要饭的乞丐,毫不犹豫地将老夫子贴在墙上的那些硬邦邦的“圣贤书”撕下来垫在屁股底下,然后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听着其中一个稍微认得几个字的半大孩子,磕磕巴巴地念着《真理报》上的射雕故事。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平阳县那座阴冷漏风的县衙里。
原本应该坐镇指挥、誓死抵抗宛县文化入侵的平阳县令李大人,此刻正躲在后院那间臭气熏天的茅房里。
他连裤子都忘了提,双手死死地捧着那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真理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沉浸在了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中。
“好!杀得好!这群金狗就该千刀万剐!”
看到精彩之处,李大人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名义上还是大魏的命官,而这份让他热血沸腾的报纸,正是来自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宛平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