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是被顶醒的。
她最近又输血、事情又多,连床都没认睡得很沉,梦里却被什么东西一拱一拱的。
等她不满的睁开眼,发现是有人正一下一下的推她,试图把她弄醒。
刚要表达不满,率先感觉到了让她有点熟悉的气息。
贺苍凛?
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祁家,楚欢整个人紧绷起来,压着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贺苍凛坐在床边,看不清什么表情,“在别人家,也敢睡这么死?”
贺苍凛就从来不敢有这样放松的睡眠。
这下楚欢醒了大半,伤口有点疼,还是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先问贺苍凛。
又主动解释:“晚上我是客观因素过不去,这不能怪我……”
贺苍凛眸子轻微眯起,“都这样了,还想着那档子事?”
这话说的,又不是她想,她只是想让他满意,他高兴了,肯定就好使唤些。
或者说,她就算伤了他,今晚也替他挡了一下,两清了,今晚她完全没必要再表现什么。
当然,楚欢现在知道不能再这么直白的跟他谈条件了。
她只是摆出一副讨巧的姿态,“你想的话……我现在也行,就是,不方便动……”
可能不太习惯做这种事,她说话越来越小声。
发现贺苍凛没动静,楚欢才稍微抬头看向他。
终于听他低低的嗤了句:“只要我想,怎么就行?”
楚欢心想,她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她点点头,主动往床里面挪了挪。
寂静的深夜,楚欢像是听到了男人深沉的呼吸。
他俯身下来,却是一手握了她的下巴,往上抬,隐隐透着一股粗鲁的狠劲。
“少用对付祁修延那一套玩我。”
不想就是不想,她心里住着个什么样的灵魂他会不知道?
装这么虚伪。
楚欢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下,怔了怔的看着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阴晴不定。
楚欢刚刚的话也不是装的,她从小最懂的一点,就是顺着所有人,大家开心了,她才会舒服好过。
这大概也是楚家一直养着她的原因之一。
她对祁修延,当然也是把‘听话’刻进了骨子里的,男人不应该都喜欢这样的女生吗?
看来贺苍凛例外,他不喜欢。
既吃软不吃硬,但又不喜欢她听话?
真难搞。
房间里就那么安静了很久,贺苍凛只是坐在床边,她也就只能僵硬的坐在床头。
楚欢忍着打哈欠的冲动,问他:“那你……睡吗?”
贺苍凛侧首似是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
楚欢又开始困了,眼皮快往下耷拉的时候,终于听见他问:“扎得深不深。”
声音是冷淡的,没什么起伏,听起来还是不高兴。
换药的时候楚欢看了,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就这样……不到一寸的样子?”
“为什么要替我挡。”他紧接着又问。
其实,楚欢一开始也不是要替他挡。
她只是想把他推开。
但结果既然变成了这样,她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可她也说不出华丽的理由。
于是朴实无华,“想催催你,帮我把租房的事定下来。”
贺苍凛盯了她一会儿。
楚欢总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阴沉,不说话的时间越长,越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许久。
终于听到男人开口:“我不喜欢欠别人,以后这种事少做。”
什么?
楚欢愕愣,她以为,他会感激她,然后抵消她划伤他的那一刀。
可是竟然跟她以为的完全相反。
原来,这就是他今晚一直不悦的原因。
“以后真想求我办事,唯一的办法……”贺苍凛昏暗的视线缓缓定在她脸上。
“只能用身体。”
他抬手按了按她今晚受伤的地方,听到她疼得倒吸气,才冷哼,“这就疼了?”
“死都不怕,还怕疼?”
如果不是黑缨,她那一下,是真会死的。
贺苍凛站在原地的有一瞬间,在想,如果她当初死了,会如何?
心脏有瞬间的滞梗。
楚欢疼得五官扭曲,真觉得这人是变态的。
忍不住嘀咕,“我都替你伤成这样……”
“不需要。”贺苍凛冷冰冰的打断她,一字一句的给她强调,“少自作多情。”
楚欢坐在那儿,皱着眉头。
半夜把她弄醒,不关心她疼不疼就算了,故意压她伤口,甚至给她一句“自作多情”。
就为了这?
气得楚欢半天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八点了。
下楼的时候,楚欢已经听到客厅有人在说话。
原来是她的养父母都来了,见她没起来,祁修延就陪着他们在客厅说话。
“醒了?”祁修延见她下来,唇角有了弧度。
楚欢看得出来,过了一夜,祁修延的心情是真的好了,不像昨晚回来的那一路,很凝重。
难道是凶手查清楚了?
她也不能问,只是过去挨个打招呼。
楚氏夫妻俩跟楚欢简单寒暄了两句,压根没问她昨晚吓没吓到。
这就准备走了,“欢欢还要养伤,正好你俩的二人空间不多,我们就不多打搅了。”
祁修延自然还是周到的亲自送到门口。
楚欢看了一眼客厅,没见伴手礼之类的东西。
不是来关心她伤势的,那就是别的事?
过了会儿,祁修延回来了。
他体贴的扶着楚欢去餐厅,一起吃早饭。
楚欢一直不问他养父母是来干什么的,只低头小口小口的自己吃着。
终于,祁修延自己起了话题:“先前说带你去的那个宴会,你现在也去不成了,养伤要紧。”
这挺让楚欢意外。
那个宴会,楚欢大概能猜到是琉璃宴,算算怎么也有十多天,她的伤都好了。
本来还想着中途要不要戳戳伤口,让它好得慢一点,好缺席宴会,这下免了。
不过她脸上有些自责的样子,“修延哥是要带别的女伴吗?”
“是姜宇琪,还是沈菀?”说这一句就带着几分怨念。
圈里都知道这两位千金对祁修延有意思,只是没有楚欢追求祁修延的那股韧劲儿。
祁修延听完笑了一下,“吃醋了?”
楚欢瘪瘪嘴,又摇头,口是心非具象化。
祁修延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故意拖了一会儿,才道:“是带楚鲤,你妹妹,这下不用吃醋了?”
楚欢更意外了。
养父母就是因为这个来找祁修延的?
楚鲤人还在医院,这就安排她去参加宴会吗?
说起来,从楚鲤回到楚家开始,楚欢其实压根没有见过妹妹的真容。
养父母这么安排是也给楚鲤找一个靠谱的婆家吗?毕竟琉璃宴的宾客都是豪门中的豪门。
那倒能理解。
楚欢正想着,祁修延又道:“先前准备给你买的珠宝也正好给楚鲤,以后再给你买新的?”
祁修延都已经订好了首饰,接近八位数,只为了让楚欢见上R先生。
现在楚欢不去了,那么多钱砸她身上纯属浪费。
楚欢是没料到的。
她本来还打算白慧给她的衣服,和祁修延给的珠宝都拿一部分去变现。
不过也在意料之内,毕竟在一起这么久,祁修延每次跟说她送包包、首饰,最后都没有兑现过。
认真想来,他享受着她全心全意的付出,对她呢,除了口头的温柔,毫无回报。
她竟然才发现这一点。
楚欢贤良乖巧的笑,“嗯,反正我也用不上,买了也是破费。”
死扣,你留着当棺材本吧。
那天之后,楚欢在祁宅养伤。
什么都好,唯一的一点是,她发现贺苍凛那晚从她房间离开之后,竟然一直没找过她。
楚欢有些忐忑。
他就算不高兴,应该也不至于到突然对她下头的地步。
可他就是没动静,她租房子的事自然毫无进展。
楚欢自己先坐不住了。
琉璃宴那晚,她跟柏明打了招呼,说是去接祁修延和楚鲤,实则是去了贺苍凛的公寓。
她有他的地址,先从祁宅出来后驱车到港口,然后换个车去温江樾公寓。
巧了,她刚想着怎么进小区,就看到贺苍凛的车出来。
开车的是杨抚云。
楚欢来不及喊人,只能又坐上来时候的计程车,“麻烦跟着前面那辆牧马人。”
楚欢有些吃惊。
贺苍凛不是私生子吗?不是小混混出身吗?
他竟然用这么贵的车。
更让她惊讶的事,牧马人最后竟然停在了港口,不远处的猎H-9号游轮,就是今晚琉璃宴举办点。
楚欢是看着贺苍凛上的游轮。
平时也就算了,今晚这个宴会不是谁都能登陆的。
他怎么会有邀请函的?
哦,也可能是祁家所有人都邀请了。
然而楚欢上不去,她作为祁修延的女伴才有资格入场,但这个资格已经给了楚鲤。
她只能先上车。
给贺苍凛打过去的电话和发过去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没办法,只能在岸上等。
琉璃宴,二层甲板俨然是个华丽天堂。
祁修延今夜也是第一次见楚鲤,第一眼时就知道楚雄正为什么那么大的信心,让他带楚鲤赴宴了。
楚鲤和楚欢完全是两个类型,楚欢纯净无暇,要细细品才越发觉得漂亮。
楚鲤安静,但妖冶惑人,哪怕不是浓妆看着都比楚欢成熟,第一眼就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这欲望能维持多久,那就看她本事了。
祁修延看了一眼他给她弄上的红月亮纹身,想必,这欲望短不了。
“紧张么?”祁修延看向那张脸。
经过的人几乎都会把视线停留在楚鲤脸上,或长或短,或惊艳或好奇。
因为这张脸还没在京北圈子里出现过。
她确实不像是常年卧病在床的人,看不出任何病态,想来这些年被养得很好。
楚鲤拨了一下长发,微勾唇,“还好。”
下一秒,灯光全部变暗。
这代表主办琉璃宴的主人,投资‘神手’到了。
祁修延揽了楚鲤的腰,“走吧。”一遍叮嘱:“记住我说的,让他看到你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