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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归终机的阴影

    子时的璃月港沉入最深的睡眠。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孤独地回荡,像是为这座即将面临考验的城市敲着倒计时的钟。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苏璃和胡桃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睛。胡桃在前方引路,她的脚步轻盈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苏璃跟在后面,努力模仿她的动作,但偶尔还是会踩到松动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每一声都让她的心跳加速一分。

    腕间的时蕊印在持续发热,但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规律的脉动,像是心脏的跳动。她能感觉到,越接近北国银行,这种脉动就越强烈,仿佛在呼应地下那个坎瑞亚设备的能量波动。

    “到了。”胡桃在一处拐角停下,压低声音说。

    前方就是北国银行的后巷。与正门的奢华气派不同,后巷狭窄阴暗,堆放着几个废弃的木箱,墙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唯一的光源是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勉强照亮巷口,更深的地方则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按照计划,达达利亚应该在这里安排接应的人。但此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咽声。

    “不对劲。”胡桃眯起眼睛,“说好有人接应的。”

    苏璃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能感觉到,地下的时间污染波动比傍晚时又强烈了许多,那些黑色的时间线像是被惊醒的蛇群,在地下翻滚、躁动。而且……她隐约“看见”了另一种东西——不是黑线,而是银白色的、更加精密的能量网络,像是某种防护系统,覆盖在整个北国银行的地下结构上。

    “有防护结界。”她低声说,“不是时间污染那种,是……人为设置的,很精密。”

    胡桃从百宝囊里取出显真镜,对着巷子深处照了照。镜面闪过一道微光,映出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巷子里不是空的。那里站着三个人影,但他们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肉眼难以察觉。他们穿着愚人众的制服,脸上戴着奇特的面具,面具的眼部位置镶嵌着冰蓝色的晶体,正缓缓转动,扫描着四周。

    “隐身守卫。”胡桃咬牙,“达达利亚这混蛋,果然留了一手。”

    “怎么办?”苏璃问,“能绕过吗?”

    胡桃仔细观察那三个守卫的站位。他们呈三角形分布,封锁了通往北国银行后门的所有路径。更棘手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常规的刀剑,而是某种能量发射器——枪口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硬闯肯定不行。”胡桃收起显真镜,从百宝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只能用这个了。”

    她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苏璃能“看见”,粉末周围缠绕着细微的时间乱流——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时间干扰剂。

    “迷时粉。”胡桃解释,“撒出去能制造一小片时间紊乱区域,让里面的生物短暂失去时间感知,陷入呆滞状态。但效果只有五息,而且范围有限,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通过。”

    五息。苏璃计算了一下距离:从巷口到后门大约二十步,以她们的速度,全力冲刺大概需要三息。再加上开锁的时间……很紧张。

    “准备好了吗?”胡桃捏起一撮粉末。

    苏璃深吸一口气,点头。

    胡桃将粉末向空中一撒。灰色的粉末在夜风中散开,化作一片淡淡的雾气,迅速笼罩了那三个隐身守卫。雾气触及他们的瞬间,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不是被定身,而是陷入了某种茫然状态,面具下的眼睛失去焦距,手中的武器也垂了下来。

    “走!”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苏璃几乎能感觉到时间在耳边呼啸而过,每一步都踏得精准而迅疾。三息,她们冲到了后门前。胡桃已经掏出****,细长的铁钩插入锁孔,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动作。

    一息。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两息。门锁弹开。

    “进!”胡桃推开门,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门外,迷时粉的效果开始消退,三个守卫恢复神智,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没发现任何异常。

    门内,苏璃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刚才那一幕太过惊险,如果慢上半息,或者守卫提前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阶段,成功。”胡桃也喘着气,但梅花瞳里闪着兴奋的光,“接下来是重头戏了。”

    她们现在身处北国银行的后勤通道。这里比想象中更宽敞,墙壁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铺着深色地毯,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熏香气味,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料,但掩盖不住地下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腥味。

    那是时间污染的气息。

    苏璃腕间的时蕊印剧烈脉动,指向地下的方向。她能“看见”,那些黑色的时间线如同植物的根系,从地下深处蔓延上来,穿透地板,缠绕着整栋建筑的每一根梁柱。而更深处,那个庞大的能量源正在有节奏地搏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

    “这边。”胡桃辨认了一下方向,朝通道深处走去。

    按照图纸,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应该在厨房附近的储藏间。两人沿着通道谨慎前行,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幸运的是,这个时间点银行内大部分人员已经休息,只有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远去了。

    厨房很大,装修奢华,各种厨具一应俱全,擦得锃亮。储藏间在厨房最里面,门是厚重的实木,上着锁。这次胡桃开锁更快,只用了两息就打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楼梯两侧的墙壁没有粉刷,裸露着粗糙的岩石,渗着水珠,空气潮湿阴冷,与上层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了。”胡桃点亮了一盏小巧的提灯——光线调得很暗,只够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越往下,时间污染的气息越浓重。苏璃能感觉到,那些黑色时间线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像是有生命的水草。她不得不时刻运转时蕊印的力量,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抵挡黑线的侵蚀。

    楼梯大约五十级,下去之后是一条水平的通道。这里的环境比茶楼那条密道更糟——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结晶,像是盐霜,但泛着幽蓝的光。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小心脚下。”胡桃低声提醒,“这些结晶可能是时间能量凝结的产物,别碰。”

    苏璃点点头。她能“看见”,那些结晶内部确实有细微的时间乱流,如果触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通道尽头就是那扇铁栅栏门。和上次透过缝隙看到的一样,门后是那个宽阔的地下空间,中央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盛满幽蓝色的液体。那些黑色时间线就是从容器中生长出来的,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但这次,苏璃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用显真镜照过去,镜面映出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那些玻璃容器不是简单的储存设备,而是一种“孵化器”。每个容器中央都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血红色的光芒。而那些黑色时间线,正是从这些晶体中延伸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容器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由无数嵌套的几何图形和古老符文组成,每一个节点都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闪烁着幽光的宝石。苏璃能“看见”,法阵正在运行,从周围的岩层中抽取着某种能量,注入那些黑色晶体。

    “这是……献祭法阵。”胡桃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在爷爷留下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图案。这是用来抽取地脉能量,喂养某种‘造物’的禁忌阵法。”

    “造物?什么造物?”

    “不知道。”胡桃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那些黑色晶体——它们在‘呼吸’,像是在孕育什么。”

    苏璃仔细看去,果然,那些黑色晶体随着法阵能量的注入,在有节奏地膨胀、收缩,像是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收缩,就会喷涌出更多的黑色时间线;每一次膨胀,就会从法阵中吸收更多的能量。

    而法阵的能量来源……苏璃的目光落在那些镶嵌的宝石上。她能“看见”,每颗宝石都连接着一条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这些丝线穿透岩层,向上延伸,连接着地面上的……

    她突然明白了。

    “那些宝石连接的,是璃月港的地脉节点。”她声音干涩,“这个法阵在抽取整个璃月港的地脉能量,来喂养这些晶体。”

    胡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地脉是璃月的根基,是元素力流动的通道,也是许多仙人洞府和秘境存在的依托。如果地脉能量被过度抽取,会导致什么后果?山崩地裂?元素紊乱?还是……更可怕的灾难?

    “必须摧毁它。”胡桃咬牙,“现在,立刻。”

    “等等。”苏璃拉住她,“达达利亚给的设计图上,说摧毁那个‘时间结晶’就能停止设备。但你看,这里有六颗晶体,哪一颗才是真正的核心?如果我们摧毁错了,会不会触发防御机制?”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胡桃也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些晶体。六颗晶体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悬浮在容器中央,都延伸出黑色时间线,都随着法阵的节奏脉动。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区别。

    “用你的能力试试。”胡桃说,“看看哪一颗的时间波动最强烈,或者……哪一颗连接着最多的黑色时间线。”

    苏璃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时蕊印。金色的光芒从她腕间流淌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探向那六颗晶体。光丝接触晶体的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第一颗晶体,连接着轻策庄的方向,内部储存着大量混乱的时间碎片,那是村民被抽取的时间线。

    第二颗晶体,连接着吃虎岩的方向,正在缓慢地抽取那片区域的地脉能量。

    第三颗晶体……

    当光丝接触第四颗晶体时,苏璃浑身一震。

    这颗晶体内部,不是混乱的时间能量,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有规律的结构——像是某种“程序”或者“指令集”。她能“看见”,这颗晶体连接着所有其他晶体,像是中枢神经,控制着整个法阵的运行。而且,晶体深处,有一个微小的、金色的光点,正在顽强地闪烁,抵抗着周围黑色的侵蚀。

    那个光点的气息……很熟悉。

    “是帝君的力量。”她脱口而出。

    胡桃一愣:“什么?”

    “这颗晶体深处,有一丝帝君的神力残留。”苏璃睁开眼,眼神复杂,“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岩元素的力量,而且带着帝君特有的‘契约’气息。其他晶体都没有这个。”

    胡桃明白了:“所以这颗晶体是关键?它控制着整个法阵,而且……可能是在帝君陨落时,意外吸收了逸散的神力?”

    “有可能。”苏璃点头,“而且你看,这颗晶体延伸出的黑色时间线,和其他晶体不一样——其他晶体的时间线是向外扩散,抽取能量;而这颗的时间线是向内收缩,像是在……维持某种平衡。”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颗晶体不是用来破坏的,而是用来‘稳定’整个系统的。如果摧毁它,法阵可能会失控,其他五颗晶体会爆炸,释放出所有储存的时间能量……”

    那将是一场灾难。六颗晶体储存的时间能量如果一次性释放,足以将整个北国银行乃至周边区域卷入时间乱流,所有生命的时间线都会被撕碎。

    “那怎么办?”胡桃问,“不能摧毁核心,我们怎么停止这个法阵?”

    苏璃咬紧嘴唇。她的目光在法阵上游移,试图找到破绽。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法阵的纹路虽然复杂,但有几个关键的节点,能量流动特别集中。而那些节点上镶嵌的宝石,光芒比其他宝石更亮。

    “也许……我们可以破坏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她说,“让法阵能量供应中断,晶体失去能量来源,自然就会停止运转。这样比较安全,不会引发大爆炸。”

    胡桃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很快锁定了三个最亮的节点:“就这三个。但怎么破坏?那些宝石肯定有防护。”

    “用斩缘刃。”苏璃抽出腰间的黑色短匕,“这把刀能斩断‘联系’,应该也能切断宝石与地脉的连接。只要连接断了,宝石就会失效,节点的能量供应就会中断。”

    “但斩断连接需要时间,而且会引发警报。”胡桃皱眉,“三个节点,我们至少需要十息。这期间,守卫肯定会赶来。”

    “所以我们要分工。”苏璃说,“你去破坏两个节点,我去破坏一个。完成后立刻撤退,在通道口汇合。如果被包围,就用遁地符逃生。”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方案。胡桃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然后,胡桃从百宝囊里取出两枚小巧的符箓,递给苏璃一枚:“这是隔音符,贴在身上,可以消除脚步声和呼吸声,持续三十息。用这个潜入法阵范围。”

    苏璃接过符箓,贴在胸口。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全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变得稀薄了,像是融入了周围的阴影。

    “行动。”

    两人同时冲出藏身之处,如同两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地下空间,贴近法阵边缘。那些黑色时间线在她们身边飘动,但没有攻击——可能是法阵的设计者没想到会有人能潜入到这里,所以没有设置主动防御机制。

    苏璃的目标是最近的一个节点。那是一个六芒星图案的中心,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宝石,宝石表面流淌着电弧般的能量波纹。她能“看见”,宝石下方连接着三条粗壮的银色丝线,深深扎入地底,正源源不断地从地脉中抽取能量。

    她蹲下身,举起斩缘刃。刀尖对准其中一条丝线,用力斩下。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斩缘刃像是切入了水中,刀身泛起幽蓝的光芒,那条银色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细微的能量火花。宝石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分。

    有效!但苏璃能感觉到,斩断这条丝线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像是用刀砍断了一根坚韧的绳索,反震力让她的手腕发麻。

    她咬咬牙,对准第二条丝线斩下。

    这一次,异变突生。

    就在斩缘刃接触到丝线的瞬间,整个法阵突然震动起来。那些原本缓慢流动的纹路开始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镶嵌在节点上的宝石光芒大盛,像是被触发了警报系统。

    “不好!”胡桃在远处喊道,“有陷阱!”

    话音未落,法阵中央,那六颗黑色晶体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中,晶体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血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溢出,在空中交织、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有三头六臂,身形高大,像是传说中的魔神。虽然没有实体,但散发出的威压让苏璃呼吸困难,时蕊印剧烈灼烫,像是在警告她:危险!极度危险!

    “是法阵的守护灵!”胡桃的声音带着惊恐,“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形轮廓已经完全成形,六只手臂同时抬起,掌心凝聚出六团暗红色的能量球。能量球旋转、膨胀,然后同时射出,三道射向胡桃,三道射向苏璃。

    速度太快了。苏璃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本能地举起斩缘刃格挡。刀身与能量球接触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后背传来剧痛,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胡桃那边情况更糟。她虽然用火元素护盾挡住了两道攻击,但第三道能量球击碎了护盾,擦过她的肩膀。黑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灼烧着她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胡桃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冒出冷汗。

    “胡桃!”苏璃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冲过去帮忙。

    “别过来!”胡桃咬牙喊道,“这个守护灵……不是实体,是时间能量的聚合体!物理攻击没用!”

    她说得对。苏璃能“看见”,那个人形轮廓完全由扭曲的时间线构成,内部没有固定的结构,斩缘刃砍上去只会穿透,造成不了实质伤害。而能量攻击……她们的力量层次,根本不足以撼动这种级别的存在。

    守护灵再次抬起手臂。这一次,六只手掌同时合拢,在空中凝聚出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能量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周围的一切——空气、光线、甚至时间——都被拉扯向漩涡中心。

    苏璃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漩涡滑去,脚下的地面在龟裂,碎石被卷入漩涡,瞬间化为齑粉。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线正在被拉扯,像是要被从身体里抽离。

    “这是……时间吞噬!”她惊恐地意识到,“这个守护灵在制造时间黑洞,要把我们彻底抹除!”

    胡桃也意识到了危险。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火焰,勉强抵挡住吸力。但火焰在迅速减弱,她支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怎么办?

    苏璃的脑子飞速运转。斩缘刃没用,元素攻击没用,遁地符……在这种时间乱流中,空间传送可能会被撕碎。时锁?冻结时间?但时锁只能持续十秒,而且范围有限,可能冻结不了这么大的漩涡。

    绝望之际,她腕间的时蕊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她主动激发的,而是印记自主的反应。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厚厚的光茧,抵挡住了时间黑洞的吸力。而在光芒深处,她“看见”了一幅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时间的概念还未完全确立的年代。

    她看见一片混沌的虚空中,一朵金色的花苞缓缓绽放。每绽放一瓣,虚空就多一分秩序,时间就开始流动。当七瓣完全绽放时,一个完整的世界诞生了。

    而那朵花,叫做“时间之蕊”。

    她腕间的印记,就是时间之蕊的投影。

    画面破碎。一段古老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旋律,自然而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那不是安魂曲,而是更古老、更宏大、更像是……“创世之歌”的片段。

    苏璃张开嘴,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撼动时空的力量。歌声响起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时间流动骤然停滞——不是冻结,而是被“理顺”了。那些狂暴的时间乱流开始平复,扭曲的时间线开始舒展,就连那个时间黑洞,也在歌声中开始收缩、消散。

    守护灵发出无声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纯粹的时间能量,被歌声引导着,回归到法阵的纹路中。

    胡桃惊呆了。她看着苏璃站在金光中歌唱,看着那个恐怖的守护灵在歌声中瓦解,看着整个地下空间的时间流动恢复正常……这一幕太过震撼,以至于她忘记了肩上的伤痛,忘记了逃跑,只是呆呆地看着。

    歌声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渐渐停歇。

    苏璃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刚才那首歌消耗了她巨量的时间存量,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泉水”已经降到了危险的低水位,如果再使用能力,可能会彻底枯竭。

    但效果是显著的。守护灵消失了,法阵停止了运转,那六颗黑色晶体也不再脉动,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有那些已经延伸出去的黑色时间线,还在缓慢飘动,但失去了能量来源,它们正在逐渐淡化、消散。

    “成……成功了?”胡桃不敢相信。

    “暂时……”苏璃喘息着,“法阵停止了,但晶体还在。必须……彻底摧毁它们。”

    她走到第四颗晶体——那颗有帝君神力残留的晶体前。斩缘刃对准晶体,但她犹豫了。她能感觉到,晶体深处那点金色的光芒,还在顽强地闪烁,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等。”胡桃走过来,“你看这个。”

    她指着晶体下方,法阵纹路的一个隐蔽角落。那里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坎瑞亚的古文字,苏璃看不懂。

    “写的什么?”她问。

    胡桃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凝重。良久,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上面写着……‘此阵非为毁灭,而为重生。待时蕊绽放,旧日归来’。”

    时蕊绽放,旧日归来。

    苏璃如遭雷击。她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想起时间之蕊七瓣绽放创造世界的传说,想起自己腕间的时蕊印……

    这个法阵,难道不是为了毁灭璃月,而是为了……召唤什么“旧日”的存在?

    而召唤的关键,就是“时蕊绽放”——也就是她,或者像她这样的时间之蕊共鸣者?

    “我们……”她声音干涩,“我们可能搞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掌声从通道口传来。

    啪,啪,啪。

    缓慢,而有节奏。

    达达利亚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爽朗的笑容,但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精彩,真是精彩。”他鼓着掌,一步步走近,“我本来以为,你们最多只能破坏一两个节点,触发警报,然后被我安排的守卫抓住。没想到……你们居然能破解守护灵,还能唱出‘时蕊创世歌’的片段。苏璃姑娘,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苏璃和胡桃同时后退,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胡桃冷声问,“这个法阵,根本不是用来抽取地脉能量的,对吧?”

    “当然不是。”达达利亚走到法阵边缘,俯身抚摸着那些纹路,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这么精妙的造物,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抽取能量那么庸俗的目的?这是‘归终机’——坎瑞亚时间科技的巅峰之作,能够逆转局部时间流,将某个‘坐标’从过去拉到现世。”

    逆转时间?苏璃心头一震:“你想拉什么过来?”

    达达利亚直起身,笑容变得狂热:“当然是……坎瑞亚的‘时间执政’,那位在五百年前的大灾变中,为了保护子民而自我牺牲的伟大存在。”

    时间执政?苏璃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坎瑞亚是无神的国度,但他们创造了属于自己的‘神明’。”达达利亚的声音充满敬畏,“时间执政就是其中之一——由最顶尖的学者用时间法则编织而成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时间生命体。祂能操控时间,预知未来,甚至……改变过去。”

    他看向苏璃,眼神变得灼热:“但在大灾变中,时间执政为了保护坎瑞亚最后的火种,将自己放逐到了时间乱流深处。五百年来,至冬的学者一直在寻找召唤祂的方法,直到我们发现了‘织时者’血脉的奥秘。”

    “织时者的时蕊印,是时间之蕊的投影,也是打开时间乱流、锁定时间执政坐标的钥匙。”达达利亚向前一步,“苏璃姑娘,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吗?我现在告诉你:你就是坎瑞亚最后的织时者后裔,是时间执政回归现世的唯一希望。”

    苏璃浑身冰冷。她想起那张字条,想起胡桃说的“至冬书法特征”,想起钟离的猜测……原来这一切,真的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所以字条是你写的?”她问,“是你把我引到璃月,引到往生堂?”

    “是我。”达达利亚坦然承认,“但我没有恶意。往生堂是个好地方,胡堂主是个好人,她能保护你,让你在觉醒能力之前不被其他势力发现。而钟离客卿……他虽然神秘,但确实在教导你,帮你控制能力。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那轻策庄的黑雾呢?”胡桃质问,“那些昏迷的村民呢?也是你的计划?”

    “那是……必要的代价。”达达利亚的表情没有丝毫愧疚,“归终机需要能量启动,而时间能量最好的来源,就是活人的时间线。轻策庄只是个试验场,用来测试设备的稳定性。事实证明,它运行得很完美。”

    完美?苏璃想起王老四灰败的脸,想起庄明昏迷时的痛苦,想起那些被抽取时间线的村民……在达达利亚眼中,这些只是“必要的代价”?

    怒火在她胸中燃烧。她握紧斩缘刃,刀身微微颤抖。

    “那现在呢?”她盯着达达利亚,“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配合你,召唤那个时间执政?”

    “是的。”达达利亚点头,“归终机已经准备就绪,只差最后一步:需要一位织时者,在法阵中心吟唱完整的‘时蕊创世歌’,激活时蕊印的全部力量,打通时间乱流的通道。苏璃姑娘,只要你愿意,你就能见到你的祖先,见到坎瑞亚辉煌的文明,甚至……找回你失去的记忆。”

    找回记忆。这个诱惑太大了。苏璃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痛苦的就是那片空白的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如果达达利亚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是坎瑞亚的织时者后裔,那么召唤时间执政,或许真的能解开所有谜团。

    但代价呢?召唤一个能操控时间的存在,会引发什么后果?那个时间执政,真的是为了保护子民而自我牺牲的英雄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法阵上那行字:待时蕊绽放,旧日归来。

    旧日……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如果我不愿意呢?”苏璃问。

    达达利亚的笑容淡了下去:“那我只能用一些……不那么温柔的方法了。”

    他拍了拍手。通道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愚人众士兵冲了进来,将两人团团包围。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部对准了苏璃和胡桃,能量枪口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你看,我其实不想这样。”达达利亚摊手,“我更喜欢合作,而不是强迫。但女皇陛下的命令必须执行,时间执政必须回归。所以苏璃姑娘,请你……配合一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法阵中央。

    胡桃挡在苏璃身前,神之眼爆发出炽热的火光:“想带走她,先过我这关!”

    火焰在她周身升腾,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达达利亚。但达达利亚只是轻笑一声,抬手,水元素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冰盾,轻松挡住了火龙的冲击。

    “胡堂主,我很尊重你。”他说,“但你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甚至搭上整个往生堂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胡桃的脸色变了变,但眼神依然坚定:“往生堂的人,从不出卖同伴。”

    “那就可惜了。”达达利亚叹息,“我只能……用强了。”

    他挥手下令。愚人众士兵同时开火,能量光束如同雨点般射向两人。

    苏璃和胡桃背靠背,一个用火元素护盾抵挡,一个用斩缘刃格挡。但敌人太多了,火力太猛了,护盾在迅速削弱,斩缘刃每格挡一次,苏璃的手腕就震得发麻。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绝望之际,苏璃想起了钟离给的玉佩。他说,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捏碎它。

    现在,就是无法应对的危险。

    她伸手入怀,握住那块温润的玉佩。指尖用力——

    但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而是更深处、更庞大的东西在苏醒。法阵上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那六颗黑色晶体同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晶体表面的裂纹彻底崩开,血光从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

    不是时间黑洞,而是……空间裂缝。

    裂缝中,传来古老而恐怖的嘶吼。

    达达利亚脸色大变:“不!不是现在!能量还不够稳定——”

    但已经晚了。裂缝迅速扩大,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将所有人都拉向裂缝。愚人众士兵惊恐地尖叫,被吸入裂缝,瞬间消失。胡桃死死抓住一根凸起的石柱,但石柱在龟裂。苏璃也被吸力拉扯,向裂缝滑去。

    “苏璃!”胡桃伸手想要抓住她,但距离太远了。

    就在苏璃即将被吸入裂缝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怀中爆发。

    不是玉佩碎了,而是玉佩自主激活了。温润的玉佩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她包裹起来,抵挡住了裂缝的吸力。屏障表面,龙的纹样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金色的龙影,盘旋在她周身,发出低沉的龙吟。

    龙吟声中,整个地下空间的岩元素开始暴动。墙壁、地面、天花板,所有的岩石都在发光,在震颤,在……响应召唤。

    然后,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此地,乃契约之土。”

    “非尔等,可肆意妄为之所。”

    钟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通道口。他站在那里,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是平静地站着。但那双金棕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熔岩般的光芒,整个人散发着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威压。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镇。”

    简单的一个字。但就是这一个字,整个地下空间的时间流动、元素流动、甚至空间结构,全部被强行“固定”了。那个旋转的空间裂缝瞬间停滞,然后开始缓慢闭合。法阵的纹路黯淡下去,六颗黑色晶体同时碎裂,化作齑粉。那些黑色时间线,如同失去根源的藤蔓,迅速枯萎、消散。

    一切,在瞬息之间,归于平静。

    达达利亚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抬头看向钟离,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和……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钟离没有回答。他走到苏璃身边,金色的屏障自动消散,玉佩重新落回她手中,但已经布满了裂纹。

    “没事吧?”他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璃摇摇头,说不出话。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她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胡桃也松开石柱,踉跄着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钟离客卿……你刚才……”

    “一些保命的小手段。”钟离轻描淡写地说,然后看向达达利亚,“公子阁下,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带着你的人离开璃月,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达达利亚慢慢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钟离,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我早该想到的。”他说,“往生堂的客卿,通晓古今,气度非凡,连七星都对你礼让三分……钟离先生,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为——”

    他的话没说完。钟离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形的压力让达达利亚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钟离缓缓道,“公子阁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分寸。”

    达达利亚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今晚是我输了。但钟离先生,您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时蕊印已经觉醒,时间执政的回归是必然。今天失败了,明天还会有别人来。您能挡住所有人吗?”

    “那是我的事。”钟离说,“现在,请离开。”

    达达利亚深深看了苏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遗憾,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期待。然后他转身,带着残存的愚人众士兵,沿着通道撤离。

    地下空间恢复了寂静。只有破碎的晶体碎片和断裂的法阵纹路,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胡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的天……刚才那是……钟离客卿,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法阵中央,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破碎的纹路,眉头微皱。

    “归终机……”他低声自语,“坎瑞亚居然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苏璃问。

    “一件不该存在于世的禁忌之物。”钟离站起身,看向她,“苏璃,达达利亚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你确实是织时者后裔,时蕊印确实是时间之蕊的投影。但时间执政的回归……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时间执政,可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保护子民而自我牺牲的存在了。”钟离的目光变得深邃,“五百年的时间乱流,足以扭曲任何意识。现在的祂,可能是守护者,也可能是……毁灭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归终机被激活过一次,虽然被我强行终止,但时间执政的坐标已经锁定了这个世界。祂迟早会找过来,通过你,或者通过别的织时者后裔。”

    苏璃感到一阵寒意:“那我该怎么办?”

    “变强。”钟离说,“掌握你的能力,掌握时蕊印的力量。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别人当作钥匙或者祭品。”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璃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而她必须在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走吧。”钟离转身,“此地不宜久留。法阵虽然毁了,但残留的时间污染还在,待久了会影响身体。”

    胡桃挣扎着站起来,苏璃扶住她。三人沿着通道向上走去,离开这个充满秘密和危险的地下空间。

    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苏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她的身份,她的能力,她背负的使命……还有,钟离那深不可测的秘密。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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