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那是谁？
也不等月影回复，林溪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继续道：“他恨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没有做错。”
“他曾经也像我一样，带着一群人建造家园，传播知识。但他走得太急了。他总是一个人往前冲，觉得别人跟不上他，觉得那些族人太慢、太笨、太不中用。”
林溪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望向远处那间小屋的方向。
“后来，他的部落散了。他的族人死了。他被某种力量侵蚀，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看到我，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他恨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他想毁了我，因为如果我能成功，就证明他的失败不是注定的，而是他自己造成的。”
听到这里，月影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来，那位大人的名字叫归。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林溪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月影，“所以他选择毁掉一切能证明他失败的东西。”
“包括你。”
月影的肩膀轻轻颤抖，红色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不知是哭还是笑。
“不管是你，还是归，你们要做的事情，都与我无关。可是你们都神奇地将所有怪在了我的身上，月影，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林溪伸出手，捏着月影的下巴，让她无法逃避自己的视线。
“月影，你为何不去找金鬃报仇？是不是因为在你的心中，理所当然的觉得找我这样一个弱小的雌性报仇，更加的容易？”
“我……”
月影在这个时候才发现林溪的力量大得惊人，她的下巴被钳制着，居然动弹不了半分。
为什么她会来找林溪？
在当初的她心中，的确是像林溪刚刚话中说的那样想的。可……这一切的源头，难道不是因为林溪吗？
“你是不是想说，我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
被林溪又一次精准地道出心中所想，月影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慌。难怪归会害怕这个雌性，她太可怕了！
冷静下来后，理智开始逐步地回笼。
自己是想要活下去的，可她今日为何会这么的冲动。
刚刚的她，居然还想要扭断林溪的脖子？！
在林溪的地盘，自己冒出这样疯狂的想法，结果就是脖子被林溪轻而易举地握在手中。
这样强悍的力量，只要林溪想，就可以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月影现在是真的怕了，她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死。
“林溪，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月影的口中说出来，林溪的嘴角微微上扬，“月影，你说你很聪明。可是我并不这样觉得，因为直到现在，你居然都分不清到底谁是你的敌人。”
就在月影心中惊涛骇浪的时候，林溪突然抽出一块帕子，温柔地擦拭月影脸上的泥污。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林溪的一只手还掐着月影的下巴，这样的场景，完全就是一副姐妹情深的美好画面。
那柔软的帕子在接触到自己的脸的时候，月影迷茫了，她不知道林溪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似乎真的像林溪说的那样，她并不聪明。
她居然会觉得此刻给自己擦脸的林溪，好温柔。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林溪那一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明明和归一样都是黑色，可是归的眼睛让人感觉害怕，林溪的眼睛，却让人感觉心生希望。
林溪仔细地打量着自己手中的这一张脸，眼眸含笑，“月影，你真的很漂亮。你的那些能力，也是真的。所以，好好的想一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好吗？”
林溪将那一块帕子放在呆愣的月影手中，随后起身离开了屋子。
“月影，”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晰，“伟大的祭司，不是靠别人的力量堆出来的。是靠自己做出来的。”
然后，林溪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林溪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吱呀”一声。
那一扇木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月影独自坐在黑暗中。
那碗鱼汤已经有些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野菜和野蒜沉在碗底，像睡着了。
她望着那碗汤，缓缓伸出手，将碗捧在了自己的手中。
汤还有余温，像她此刻的心脏。
月影凑近碗边，小小的喝了一口。独属于鱼汤的鲜美猛地在舌尖炸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味蕾体验。
这让月影没有忍住再次喝了一小口，然后再一小口，再然后，是一大口。
一碗鱼汤，很快全都下了肚。
在月影的记忆中，鱼汤向来都是腥味十足的，这样鲜美的味道，她还是第一次尝到。
林溪离开前的那些话，还在她脑海中回响。
一直以来，她的仇人，根本就不是林溪。她的仇人，从来都只是那个自大的狮族雄性金鬃！
月影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帕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很柔软，像林溪的手。帕子上，还残留着林溪身上那淡淡的味道。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努力地和林溪作对，可是直到现在，月影才猛地发觉今日是她第一次和林溪如此近距离地相处。
伟大的祭司，是靠自己吗？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从透气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月影的脸上。
那阳光是金黄色的，暖暖的，带着森林里草木的清香，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月影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只是闭了一会儿眼，也许睡了很久。
得益于那一碗鱼汤，虽然她现在的身体依旧是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每一个关节都在疼。可至少她现在并不觉得饿。
那碗鱼汤的热量还在体内，像一个温暖的炉子，驱散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将林溪给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月影缓缓坐起身。红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遗忘的火焰。
她抬起头，望着那扇透气窗，望着窗外那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透明，蓝得干净，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