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搞不清楚林溪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至少目前为止，林溪并不打算要了她的性命。
月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还有食物的香气。
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站稳了。
走到门口，月影伸出手，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等到适应光线后，站在门口的月影，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远处，几个半大孩子在广场上追逐一只用麻绳编的球。他们光着脚踩在泥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球被踢歪了，滚到一边，一个虎族的幼崽追上去，一脚踢回去，踢得太高，球飞过了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孩子们笑着、叫着追过去，挤成一团。
一个上了年纪的獾族兽人坐在屋前晒太阳，他靠在一把用树枝和兽皮做的简易躺椅上，半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块木片，正在用石刀刻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那些银丝映成金色。他刻得很慢，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把木片举到眼前看一看，然后又继续刻。
工坊区方向，传来纺车转动的“嘎吱”声和雌性们偶尔的交谈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安静地流淌着。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温馨。
月影愣愣地看着那些画面。
眼前的新星聚落，比她见过的任何部落都干净、有序、充满生机。而让这些人能够过上这样生活的人，是林溪。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月影猛地转过头。
一个雌性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堆着刚洗好的麻线。麻线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盆银白色的丝线。
那是一个和她一样的狐族雌性。
虽然脸上有皱纹，却依旧显得很精神，琥珀色的眼眸中透着温和与沉稳，像两潭平静的湖水。
她穿着一件染成淡蓝色的麻布长袍，那种蓝是植物染料染出来的，不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却有一种天然的美感。腰间系着一条用彩色麻绳编的腰带，红、黄、绿三色交织在一起，打了一个简单的结，垂下来的两截在走动时轻轻晃动。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想亲近的、母性的温暖。
月影认出了她。
那天晚上，她被押回新星聚落时，就是这个雌性端着一碗肉汤，递到林溪手里，说“喝了暖暖身子”。
“你……你是……”月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叫红尾，你可以和聚落里其他孩子一样，唤我红尾阿嬷。”
红尾走进屋，把木盆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水滴从她指尖飞溅出去，落在木桌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在木头上留下几个小小的湿痕。
月影站在门口看着红尾的动作，她在这个屋子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现在才注意到这里面还有一个木桌。
“智者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醒了的话，就去工坊区干活。”
“干活？”月影愣了一下。
“对啊。”红尾理所当然地说，好像这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你在这里，不能白吃白住。智者说了，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纺线。”
干活？
月影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握惯法杖的手。
那双手曾经挥舞过紫色的火焰，曾经释放过让人眩晕的波动，曾经握着那根刻满符文的法杖，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接受众人的跪拜。
所以林溪说的，就是让她干活吗？
月影走到红尾身边，看着木盆里的麻线，眼里都是疑惑。
红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以为是月影担心自己学不会，笑了一声道：“放心，会教你。”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红尾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
“智者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说到这里，红尾顿了顿，伸手整理了一下月影散落在肩上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以前的事，过去了。从今天起，你好好干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
红尾收回手，笑了笑：“这里和外面不一样。”
月影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一个狼狈的、憔悴的、眼睛红肿的雌性。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林溪说的那句话，“好好想一想，你要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伟大的祭司”那个梦，是真的碎了，还是只是暂时被埋在了什么地方。
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不想拒绝。
“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口气。
红尾笑了，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笑容。那笑容像阳光，照在月影身上，暖洋洋的。
“那走吧。”
红尾示意月影端起桌上的盆子跟着自己。
月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出手去端起桌上的木盆。
可是月影明显低估了这盆子的重量，第一下居然没有让那盆子动弹半分。
好不容易端起来，整个人又猛地朝后面倒去。
好在一只手拉住了她，那只手很温暖，掌心有厚厚的茧，粗糙却有力。
是红尾拉住了她。
可是被红尾拉起来时，月影还是踉跄了一下，腿一软，差点摔倒。红尾又一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接住了那装着东西的木盆。
红尾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几天没吃东西了？这点东西都搬不动？”
月影低着头，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没有说话。
看着月影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红尾叹了口气，道:“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