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农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候李天骄来“上岗”,却一直没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难道不来了?宁可去坐牢了?
终于,院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方正农没有动,稳稳地坐在那里。
院门开了。
就见李天骄一身素色布裙,别扭地跟在吕里长身后走来。往日里绫罗绸缎裹身、珠翠满头的千金,如今卸了钗环,换了粗布衣裳,眉眼间满是屈辱,下巴却依旧抬得老高,活像一只被拔了羽毛却仍不肯低头的孔雀。
“方公子,人我给您带来了,这三天,她就全听您的差遣。”吕里长陪着笑脸,偷偷扯了扯李天骄的衣袖,示意她收敛脾气。
李天骄却猛地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了方正农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个字也不肯说,那模样,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债主,而是杀父仇人。
方正农故作没看见她的怒火,慢悠悠地转身往屋里走,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小贱人,进来吧,既然是来做丫鬟的,就别摆你李家千金的架子,规矩懂不懂?先去把我院里那盆脏衣服洗了,领口、袖口都要搓干净,不许留一点污渍,洗完了晾在竹竿上,要是晒皱了,就重新洗。”
李天骄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方正农!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从小到大,连自己的手帕都没洗过,你让我洗衣服?”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双手叉腰,活脱脱一副要吵架的模样。
方正农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李小姐这是反悔了?也行,反正咱们的协议还没画押,你现在走,我立马去县衙递状纸,让你舒舒服服坐两年大牢,怎么样?”
说着,他就作势要往门外走。
李天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却终究没敢再反驳。
两年大牢,她想都不敢想,比起坐牢,洗几件衣服,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洗就洗,谁怕谁!”她硬着头皮吼了一句,转身就去院子角落找那盆脏衣服,肩膀气得一抽一抽的。
方正农站在原地,看着她笨拙地蹲在水盆边,双手捏着衣服,半天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心底的报复快感瞬间涌了上来。
往日里,你李天骄仗着家里有钱,处处打压我、羞辱我,退我婚约,害我受辱,如今,也该让你尝尝被人使唤的滋味了。
李天骄蹲在水盆边,看着盆里沾满泥土和汗水的粗布衣裳,只觉得一阵恶心,皱着眉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就赶紧缩了回来,仿佛那衣服上有瘟疫。
她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勉强拿起皂角,胡乱地在衣服上蹭了几下,随便搓了搓就想捞出来。
“站住。”方正农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你就这么洗?领口还有泥印,袖口也没搓干净,小贱人,你这是应付谁呢?”
他走过去,指着衣服上的污渍,故意提高了声音,“重新洗,搓到看不见一点污渍为止,要是再这么敷衍,今天就别想吃饭。”
李天骄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得不听话地把衣服重新放回水盆里。
她笨拙地搓着,双手很快就被皂角泡得发红,指尖也磨出了小小的水泡,疼得她直抽气。
往日里被丫鬟伺候惯了的手,哪里经受过这种苦,不一会儿,她就累得腰酸背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方正农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一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一边时不时地挑挑毛病:
“左边再搓搓,还是脏的”“用力点,你没吃饭吗”“慢死了,太阳都快晒到头顶了,还没洗完”。
他的语气里满是故意的刁难,看着李天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解气了——这就是你当初看不起我的下场,李天骄,你也有今天。
好不容易把衣服洗完晾好,李天骄已经累得快要虚脱,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可还没等她歇口气,方正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行了,衣服洗完了,去厨房做饭。我要吃杂粮饭,再炒一个青菜,一个鸡蛋,要是做糊了,或者不好吃,就重新做,直到我满意为止。”
李天骄差点没背过气去,她从小到大,连厨房的门都没进过,别说做饭了,就连米和菜都分不清。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柴火,还有案板上的青菜和鸡蛋,彻底懵了,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会做……”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不会做就学。”方正农倚在厨房门口,语气冷漠,没有一丝怜悯,“当初你算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会?现在知道难了?晚了。要么自己想办法做,要么就去坐牢,你自己选。”
他故意铁石心肠,就是要让她好好受受苦,让她记住这份耻辱。
李天骄咬着嘴唇,抹了抹眼泪,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厨房。
她笨拙地生火,差点被柴火熏得呛死;洗青菜的时候,把叶子都揉烂了;打鸡蛋的时候,把蛋壳也掉进了碗里;炒青菜的时候,忘了放油,炒得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焦味。
等她把做好的饭和菜端到方正农面前时,脸上沾满了烟灰,手上也沾了油污,狼狈得不成样子。
方正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说道:“这也能吃?炒糊了,还没味道,重新做。”
李天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菜被嫌弃,心里的委屈和怒火瞬间爆发,她猛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嘶吼道:
“方正农!你太过分了!我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满意!”
方正农眼神一冷,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严厉:“过分?我过分吗?当初你退我婚约,让我在你胯下受辱,现在又雇佣人偷我的犁杖,怎么不说自己过分?李天骄,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丫鬟,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少在我面前摆千金小姐的架子!”
李天骄被他吼得浑身一震,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再也不敢反驳。
她捡起地上的筷子,低着头,重新走进厨房,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直到第三次,做出的饭菜勉强能入口,方正农才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挑剔几句,气得李天骄在一旁暗自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吃过午饭,李天骄刚想歇口气,方正农又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喊道:“过来,给我捶背。力道重一点,别像挠痒痒似的,捶到我舒服为止。”
李天骄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双手搭在方正农的肩膀上,笨拙地捶了起来。
她的力道要么太轻,要么太重,要么捶错了地方,方正农时不时地呵斥一句:“重一点,没吃饭吗”“左边一点,不对,是右边”“慢一点,力道均匀点”。
没捶一会儿,李天骄的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双手也开始发抖,可她不敢停,只能咬着牙,继续捶着。
方正农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捶背,嘴角挂着惬意的笑容,心底的报复快感越来越强烈——想当初,你李天骄连正眼都不肯看我一眼,如今,还不是乖乖地给我捶背?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李天骄以为终于可以回家了,可方正农又开口了:“别急着走,还有最后一件事,给我洗脚。”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李天骄。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正农,声音颤抖:“你……你让我给你洗脚?方正农,你欺人太甚!”
在她看来,洗脚是最卑微的活计,别说给方正农洗脚,就算是给她的丫鬟洗脚,她都不肯。
方正农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欺人太甚?我这也是按咱们的协议来的,当初我可是说了,闲了给我捏捏背、洗洗脚,怎么?小贱人这是要反悔?”
他说着,就作势要起身,“也行,反正还差两天,你要是反悔,我现在就去县衙,让你把剩下的牢期补上。”
李天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所有的骄傲和倔强,在两年大牢的恐惧面前,都碎得一干二净。
她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破衣服。最终,她还是妥协了,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洗……”
方正农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脚伸进早已准备好的热水里,悠哉游哉地看着李天骄。李天骄蹲在地上,闭着眼睛,强忍着心底的屈辱和恶心,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方正农的脚,瞬间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笨拙地给方正农搓着脚,动作僵硬,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方正农看着她狼狈不堪、忍气吞声的样子,心底的怨气终于消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故意晃了晃脚,说道:“用力点,搓干净点,脚后跟还有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