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昨日那事的阴影在,花隐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勉强能听清楚那二人对话的地方停下。
今夜并无月光,距离又远,她看不清另外那个矮个子的人是谁。
直至听见那人的声音,她才发现,那竟是宁萌。
眼下已经知晓宁萌与李复衣并无儿女私情,花隐倒不怀疑他们在此苟且。
但如此一来,二人这般鬼祟地深夜暗会,就显得更怪异了。
花隐屏息凝神,见那二人相互交换了什么东西,随后宁萌开口:“说好了最后一次……你答应我的事,定要做到。”
李复衣的声音毫无波澜,即便看不清他的神色,花隐也能想象得出他此时冰冷的脸:“我从不食言。”
“你最好是,”宁萌哼了一声,“指不定哪日,崔洵就是我师兄……此番我可是冒着背叛师门的风险……”
“他做不了你的师兄。”
夜风阴冷,李复衣的声音甚至比夜风还要阴冷几分:“我不会让他活着走下擂台。”
“哎呀呀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朦朦胧胧的,宁萌似乎打了他一下,语气瑟缩,“大半夜怪吓人的……”
李复衣低声骂了句胡闹,而后便朝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了。
宁萌唤了他两声,见他不应,忿忿地跺了跺脚。
……花隐默默收回了视线。
周围安静下来,她原地站了片刻,莫名感到无趣,慢悠悠地回了自己住处。
崔洵屋中没有灯火,不知是没起,还是已经走了。
想到他已经知晓宁萌和李复衣有勾结,花隐便也没有多此一举前去搅扰。
她回屋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送回了竹楼。
……李复衣已经知晓她与崔洵相识,今日大比结束,她就离开此处,再不会回来。
崔洵说得对,她没必要与李复衣置气,她躲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与对错无关。
……
为了避开李复衣,这一回,花隐选了更偏僻的位置。
她刚坐好,崔洵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今日你观战便好,可以不必管我。”
见他出声,花隐顺势道:“昨夜我回来时,瞧见李复衣与宁萌在一起,他们在议论你。”
崔洵语气平静:“无妨,我有分寸。”
虽说相处不多,但花隐觉得,崔洵并非自负之人,他说有分寸,应是真的有分寸,于是应下:“好。”
崔洵没再说话了。
前面几场对战都没什么意思,本以为能看些精彩绝伦的大场面,不想对战的仙师们要么防备被偷师,要么担心伤到场上的其他弟子,大多只比拼灵力。
唯一一位引来九天神雷的仙师,还在即将降雷时被各位宗主们联手拦了下来。
原因无他,望云台劈塌了,是要仙盟赔钱给朝廷的。
那一场最终还是判了引雷的仙师赢,另一位仙师对此并无意见。
毕竟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过程如此这般无趣,到崔洵对战李复衣的时候,花隐已经打了小半日的盹。
瞧见场上那二人的时候,她又清醒了过来。
不止花隐,四下里其他的仙师们亦然。
众人各个坐直了身子,目光集中在场上那两道冷然相对的身影上。
特别是目睹了昨日那场冲突的人,对此尤为兴致卓然,纷纷小声议论着谁更厉害些。
而此时,场上的二人已经按照规矩相互拜过。他们各自退一步,开始运功。
不同于尧浮光身上近乎纯粹灼眼的金光,崔洵的灵力是偏冷的金色,与李复衣那奢靡艳丽的赤红色灵力比起来,似乎在气势上稍逊一筹。
可他们的灵力相互交缠时,崔洵看起来气定神闲,坦然自若,并无任何压力。
反倒是李复衣一点点蹙起了眉,不知是察觉崔洵不似想象中一般脆弱,还是察觉崔洵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花隐看了他一会,转而看向了前面不远处的宁萌。
她正与旁边的白绪微说着什么,双手合十,瞧着可怜兮兮的。
等她说完,白绪微沉默了一会,随后抬手抚了抚她的肩,将一个约莫两寸长,白色的月牙状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一拿到那小玩意,宁萌立马收起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恶狠狠地给了白绪微一拳。
即便只能瞧见侧脸,花隐也能看出白绪微呲牙咧嘴的表情。
但她顾不得理会,只专心看向宁萌,顺带瞟了眼场上的情形。
果如崔洵所言,此时他的灵力已经膨胀了数倍,对李复衣几呈碾压之势。
李复衣虽未如昨日那位仙师一样面露痛苦,却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算不得好看。
若就这么比下去,他落败似乎已是必然的事实。
……可就在这时,花隐见宁萌握紧了那块白色的月牙,嘴唇动了动,念叨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场上那本已经开始黯淡的红光,瞬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般,乍然汹涌膨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向铺开,血潮般淹没了整个比武场。
幸而昨日李复衣那场比试后,有不少品阶低微的仙师被波及负伤,所以盟中三四位大宗主们在看台上布了结界,用以保护观战的仙师,这一波灵力才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只是很明显,那层集合了数位宗主之力的结界上,已经裂痕斑驳了。
花隐心一跳,下意识担心崔洵受伤,赶忙唤道:“崔仙师?”
无人回应。
心下越发紧张,她正想起身,却见赤红的光潮已经一点点褪去。
……李复衣对面,那袭清矍的身影仍站在原地,周围金光弥漫,瞧着并无大碍。
提起的心跌回远处,花隐松了口气。
方才寂静下来的看台也顿时一片哗然,周围全是惊叹大开眼界的声音。
眼看灵力比拼不辨胜负,李复衣清俊的面容上浮起几分阴翳。
在满场惊呼声中,他双目微阖,抬手结印,在足底幻化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法阵。
那阵上布满赤红色的印记与光纹,狂乱的风自阵中翻涌而起,带着滚烫的热意吹起李复衣的衣袍。
紧接着,他背后那把银红交缠的长剑脱鞘而出,分化出数支剑影,各自归位,插入法阵的空缺之处。
唯有那剑本身浮在李复衣身侧,赤光大作。
见状,另一边的崔洵收起防御,双指拈出一张金色符纸,向前抛出,同时引动灵力注入其中。
那符凌空燃烧起来,丝丝缕缕的金光从火焰中溢出,在空中蜿蜒流动,逐渐凝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金网。
在金网成形时,崔洵又拈出一张符,轻飘飘地贴在了那网上。
以符为中心,串串繁复的纹路弥漫开,逐渐填满了金网的每一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