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入宫,不会是二殿下举荐的吧?”
也不怪柳闻莺能有此疑问。
若是长公主的主意,怀孕伊始就该宣柳闻莺入宫,而非延迟到如今,快临盆才下旨。
萧以衡行事倒也磊落,大方承认。
“你在裕国公府和镇国公府都如鱼得水,本殿看在眼里,恰好皇姑母身边缺人,便试着说了一句。”
萧以衡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能在皇姑母身边侍奉,时常有机会面见圣上,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殊荣,你且好好做,日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柳闻莺福身,“如此,奴婢只好多谢殿下美言。”
萧以衡瞧着她愈发恭敬的模样,“你好像不喜欢?”
柳闻莺摇摇头,“祸福相依,不过风浪越大鱼越贵,无论前路如何,奴婢都多谢殿下给的机会。”
她不喜欢被人摆布,却也懂得顺势而为。
现下已经入宫,那便全力以赴,尽力做好职责,保护好自己与落落。
萧以衡笑了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能走得多远,且看你的本事。”
他给了她机会,但不居功不施恩。
这样的客套,反倒让柳闻莺舒服得多。
柳闻莺就这么在宫里住了下来,端茶倒水的小事她不做,全程专职护理长公主的孕中事宜。
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
就连御膳房每日要做什么菜,膳食如何搭配,都要先递到她手中,参考她的意见。
长公主给她放了大权,大到她自己都有些惶恐。
可长公主却笑着宽慰。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敢把事交给你,便信你有能力。”
柳闻莺放心不少,做事尽职尽责,生怕辜负信任。
怀孕本就是极辛苦的事,八个月的身孕,长公主的肚子却大得像没几日就要临盆似的。
太医说是双胎,长公主听了又喜又忧。
喜的是一举两得,忧的是风险也加倍。
她夜里睡不好,白日里也没精神,双腿肿得厉害,连走路都提不起劲儿。
柳闻莺每日替她按摩,调整饮食,能做的都做了,长公主的精神却还是不太好。
偏偏,宫中流言四起,说凝露湖有鬼怪作祟,不太干净。
长公主怀得辛苦,便是被那处的阴气冲撞侵扰。
柳闻莺却不信那些鬼神之说,孕晚期嗜睡,食欲不振都是正常的,根据每个人的体质,程度有轻有重。
可长公主本就身子不适,听了那些流言,更是心神不宁。
思来想去唯有查明真相,方能安心养胎。
萧以衡便主动请缨,“凝露湖本殿幼年时常在那儿玩,最是熟悉,本殿去查,定能给皇姑母一个交代。”
萧以衡经常来探望长公主,可见两人关系极好,不似寻常姑侄。
柳闻莺与萧以衡的接触也变得频繁。
他素以温文尔雅闻名朝野,待人接物从无架子。
可越是如此,越让柳闻莺不敢轻视。
自己不过碍了太子的眼,就屡次涉险。
他与太子天然站在对立面,一个能在吃人的皇宫里活得好好的皇子,岂会真的温文无害?
“闻莺,你随衡儿去吧。”
柳闻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长公主是要她与萧以衡同去查明凝露湖闹鬼的真相。
“殿下,奴婢……”只是个奶娘啊。
话未说完,就被萧以衡截断话头。
“多谢皇姑母体恤,有柳女官助本殿一臂之力,想必能更快查明。”
他是故意打断的。
柳闻莺不明白萧以衡的心思,但事情敲定,她唯有领命。
“……奴婢遵命。”
暗查之事议定,萧以衡让听见的宫人陆续前来回话,所言皆大同小异。
那诡异鬼声,多在深夜响起,声调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幽怨。
前几日还有值夜的宫人被吓得不轻,卧病在床。
萧以衡动作迅速,打算今晚便去查个究竟。
柳闻莺趁着白日闲暇,悄悄备妥了火折子,还有防身的小刀,以备不时之需。
亥时,夜色沉落,星月隐于云层。
凝露湖是西六宫一处荒废之地,因湖水常年凝着薄雾得名。
先帝时曾有位失宠的妃嫔投湖自尽,旁边又临近冷宫,经过之人甚少。
柳闻莺跟着萧以衡,带着一众内侍,蹲守在湖边。
从亥时守到子时,四周寂静,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内侍们都逐渐松懈下来,有人开始低声嘀咕。
“什么闹鬼,莫不是假的?”
灯笼里的烛火噗地先熄灭,黑暗夜色将众人吞没。
有人惊叫,“鬼吹灯!”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往后缩,有人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场面有些混乱,萧以衡出言制止,可内侍们早已失去分寸,没听进去。
就在混乱之际,一豆微弱火光亮起。
柳闻莺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窜起,她重新将灯笼点燃。
“不过是风吹灭烛火,各位莫慌,冷静些。”
她嗓音平静镇定,众人听了,犹如吃下定心丸,心安不少。
没想到一众人加起来的胆子还没个女子大。
内侍们讪讪站回原位,苦哈哈地失笑。
瞧着他们没出息的模样,萧以衡摇摇头,索性摆摆手,遣散掉,只留两个内侍继续候着。
没被点名留下的内侍如蒙大赦,行礼后匆匆离去。
岸边仅剩下柳闻莺、萧以衡并两个内侍。
他们又守了半个时辰,直到梆子声遥遥传来,打破寂静夜色。
萧以衡掸了掸衣摆沾的夜露,“今日无所获,许是宫人以讹传讹,先回吧。”
二殿下有令,柳闻莺等人也只得跟随。
刚出几步,一道凄厉女声突然响起。
“夫何……佳人兮,步……遥以自虞……”
非哭非喊,断断续续地念着模糊诗句。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两个内侍的脸顿时唰白,哆嗦着嘴说不出话。
萧以衡一把将柳闻莺拉到身侧,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循着声音来源望去,湖面漆黑如墨,除了残荷枯梗,空无一物。
可那女声仍在飘荡。
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湖心那片小岛似的水渚。
萧以衡浑然不惧,让人解开岸边停泊的小舟。
“上船过去看个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