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人挺好的，性格温柔，对孩子有耐心。我就说我见过的，实话实说。”
陈秀芳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长大了。
不是那种“能挣钱了”“能养家了”的长大，而是另一种长大——他开始为别人着想了，开始操心别人的事了，开始在自己的幸福之外，还想让别人也幸福。
“他怎么说？”她问。
“他说，那见见吧。”王浩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我本来以为他会犹豫，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
史玉清在旁边接了一句：“妈，您不知道，萧景川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特别善。他听了我姐的事，就说‘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然后就答应见面了。”
陈秀芳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不在意冰冰有两个孩子？”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妈，我跟他说了，孩子不是负担。”王浩的语气很认真，“我老丈人那边条件好，别说两个孩子，二十个孩子也养得起……”
“不是这个问题。”陈秀芳打断了他。
王浩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妈，您说不是这个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陈秀芳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儿子：“我是说，他不在意冰冰有两个孩子，这本身就挺难得的。现在这社会，别说没结过婚的男人，就是离过婚带孩子的男人，找对象也挑三拣四的。他一个三十六岁、条件那么好的小伙子，二话不说就答应见面，你说他图什么？”
王浩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小翠在旁边插了一句：“我插句嘴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儿不算少。哪有男人愿意养别人孩子的？嘴上说不在乎，真过起日子来，柴米油盐、孩子哭闹，哪个男人受得了？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史玉清看了小翠一眼，又看了看王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翠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有点太顺了。我姐那条件，说实话，不是我说自己姐不好——离婚带俩孩子，搁在婚恋市场上，确实不好找。萧景川条件那么好，他身边能缺姑娘？怎么就偏偏看上我姐了？”
王浩放下筷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被说得心里没底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想了想，说：“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不是该多打听打听？”
“那当然得打听。”陈秀芳的语气很认真，“你介绍的时候是一片好心，可万一对方有什么隐情，冰冰再受一次伤，你担得起吗？”
王浩被她这话说得后背一凉，拿起手机就站了起来：“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他走到阳台上，拉上门，拨了一个号码。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谁也没说话，眼睛不约而同地往阳台那边瞟。
王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听不太清说了什么，但能听出他语气越来越沉。
过了七八分钟，他推门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说？”史玉清第一个问。
王浩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问了三个同事，都说不知道。”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都说萧景川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聊私事，就知道他单身，没结过婚，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女朋友。再细问，谁都说不出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史玉清说，“有些人就是不爱聊私事。”
“不是，”王浩摇了摇头，“他们在那个单位干了这么多年，谁家什么情况，多少都知道一些。可萧景川这个人，像是一张白纸，谁都说不出来他的过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秀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问问总呢？苏念的父亲。他应该知道得多一些。”
王浩眼睛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这回没有去阳台，就坐在客厅里打的。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王浩客客气气地叫了声“苏叔叔”，寒暄了几句，才问起了萧景川的事。
电话那头说了好一会儿，王浩一边听一边“嗯”“嗯”地应着，脸色几经变化。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总说了。”王浩的声音低了下来，“萧景川确实没结过婚，也没有孩子。他年轻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两个人好了好几年，都快谈婚论嫁了。后来那姑娘嫌他穷，吃不了苦，跟一个做生意的跑了。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谈过恋爱。”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他怎么现在又想开了？”史玉清问，“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怎么突然就答应相亲了？”
“那就不知道了。”王浩说。
陈秀芳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想起沈临风，想起他说“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就是个看风景的”时那种淡淡的落寞。两个男人，一个在苏州，一个在北京，经历竟是那么相似。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史玉清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条件那么好，找个没有孩子的姑娘也不是不可能，怎么就偏偏答应见我姐了？会不会是看上我爸那边的……”
她没有说完，但谁都听出了她的意思——看上史家的财富。
王浩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不可能。萧景川不缺钱。他家里条件不差，自己收入也高，车房都有。他不是那种图钱的人。”
“那图什么？”小翠又插了一句，她是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图你大姨子年轻？她不年轻了。图她漂亮？她也算不上多漂亮。图她性格好？性格好的人多了去了，况且她也不是太好，大小姐脾气可不小。你说他图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王浩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的脸，还好没有见怪，便给小翠递了个眼神，不让她说了。
陈秀芳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她看着杯子里浅绿色的茶水，看着茶叶一片片沉到杯底，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也许什么都不图。就是好久没人提了，正好他想成个家……遇到一个人，觉得合适，想试试。”
她抬起头，看着王浩和史玉清：“你们不也是这样吗？当初认识的时候，谁图谁什么了？不就是觉得对方人好，想在一起过日子吗？”
王浩和史玉清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小翠在旁边嘀咕了一句：“那可不一样。人家年轻，没结过婚，没孩子。他家大姨子可是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的。这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