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回味着这句话。
出了面馆，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金灿灿的，照在胡同的青砖墙上，像是给老墙镀了一层金。
陈秀芳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
“你订的酒店在哪儿？”她问。
沈临风停下脚步指了指左前方，“就在这附近。昨晚住的那家，续了一晚。”
陈秀芳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什么。
她想了想，说：“晚上我叫上王浩和悦悦，咱们一起吃个饭。你来了，我得让他们见见你，认识认识。”
沈临风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紧张：“见他们？这么快？”
“怎么，你怕了？”陈秀芳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临风想了想，笑了：“怕倒是不怕，就是……有点突然。我以为你会先藏我一阵子。”
“藏你干什么？”陈秀芳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娇啊，那我还用不用造个金屋子？”
沈临风没想到陈秀芳突然和他这么开玩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说：“那还是不必了吧，金子可是不便宜，哪怕你打造个镀金的房子恐怕也得日子了，我这把年纪怕是等不起了！”
陈秀芳也逗笑了，她已经想通透了，又不是什么十八岁的小姑娘了，谈恋爱还有必要偷偷摸摸的吗？王浩那边，迟早得说。沈临风来了正好，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
沈临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陈秀芳愿意把他介绍给家人，说明她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好。”他说，“听你的。”
陈秀芳拿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晚上带悦悦来东来顺饭店，我订个包间。有个人想介绍给你们认识。”
她打完这几个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下，又加了两个字：“重要的。”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沈临风一眼。
沈临风正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的东华门上，表情很平静，但陈秀芳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微微攥着，像是在暗暗使劲。
“走吧。”她说，“先回去收拾收拾，晚上见他们。”
“好。”沈临风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你订的哪家饭店？”
“东来顺，就在王府井那边，档次还行，环境也好。”陈秀芳说着，又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来，让你尝尝北京的口味。”
沈临风笑了笑，想说“这也太破费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陈秀芳这是在用心，他领这份情。
王浩的消息回过来：“什么人？”
陈秀芳看了沈临风一眼，嘴角翘了起来，打了四个字：“见了就知道。”
王浩最近还是一边学习一边在花店帮忙，收到信息王浩和史玉清凑在一起琢磨要请什么人，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那就等着见面吧。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沈临风。
夕阳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他站在胡同口，背后是老北京的灰墙青瓦，头顶是蓝得透亮的天，风吹起他夹克的衣角，整个人像是一幅画。
陈秀芳说，“我带你去逛逛。来北京一趟，总不能只看个角楼。”
两个人沿着南池子大街往北走。陈秀芳给他指那些老房子，讲这条街的历史，讲她刚来北京的时候的经历。
沈临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像个小学生跟着老师上历史课。
走到东华门的时候，陈秀芳停下来，指着那扇厚重的城门说：“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走到这儿，看看这扇门，想想几百年前的人从这里走过，就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其实不算什么。”
沈临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是指那些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的艰难日子。那时候她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他。她一个人，走过这些路，看过这些风景，把那些难熬的时刻一点一点地熬过去了。
他忽然很心疼她，更是佩服她。
“以后心情不好，”他说，“别一个人来了。叫我，我陪你。”
陈秀芳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又有些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你离我一千多公里呢，怎么陪？”
沈临风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就不走了。”
陈秀芳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上班了？”
“请了长假。”沈临风说，“这些年除了法定节假日，我一天假没请过。这次，我想多待几天。”
陈秀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面对着六百年的东华门，身边站着一个从苏州赶来的男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你不早说。”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有些发紧。
“早说了，怕你吓着。”沈临风笑了，那笑容温温的，像秋天的阳光，“现在呢？吓着了吗？”
陈秀芳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可她的嘴角，翘得比刚才更高了。
“可是……你的病人怎么办？”职业的素养提醒她关心着这个问题。
沈临风快步跟上来，走在她旁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你这人，职业病比我重。我还没操心病人呢，你先替我操上心了。”
陈秀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替你想着嘛。你一个著名医生，说走就走，病人怎么办？”
沈临风收起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放心，我走之前把手里的事都安排好了。该手术的手术了，该出院的出院了，剩下的都交给同事接手了。我们科里人手够，不是我一个人撑着。”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一辈子绑在手术台上。该歇的时候得歇，该为自己活的时候得为自己活。”
陈秀芳听着，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些。
沈临风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不过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不是每个人都会想到问我病人的事。你这个人啊，嘴上不说，心里装着别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原因之一。”
有了年纪的人，不愿意说喜欢，用欣赏觉得平和一些。
陈秀芳的脸又红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假装没听见。可她心里知道，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沈临风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这一次，他们之间的那半步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半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