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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拥抱

    陈秀芳本想直接去饭店,可沈临风坚持要先回酒店,只笑不语,神神秘秘的。

    她拗不过他,跟着他进了酒店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沈临风的行李箱打开着,靠墙放着。

    他走过去,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盒子,放在桌上。

    一个盒子是长方形的,深蓝色的绸面,上面系着米白色的丝带。

    另一个盒子是正方形的,暗红色的木盒,雕着简单的花纹。

    沈临风先打开那个长方形的盒子。

    里面是一条苏绣真丝围巾,月白色的底,上面绣着几支淡粉色的荷花,荷叶碧绿,花苞半开,针脚细密得像画上去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滑得像水。

    “这个给王浩媳妇。”沈临风说,“苏州绣娘的手艺,双面绣,一面是荷花,一面是荷叶。我托熟人订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胜在用心。”

    他又打开那个木盒。里面是一方砚台,端端正正的,颜色是深沉的青灰色,上面刻着几竿修竹,刀法简练,线条流畅。砚台旁边还配着一块墨锭,上面印着“苏州”二字。

    “这是给儿子的。”沈临风说,“他是理工男,搞技术的,但我想,搞技术的人也需要静心。这方砚是我在苏州的老店里挑的,不算名贵,但石质细腻,发墨好。写字画画都好用。”

    陈秀芳站在桌前,看着那两件礼物,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沈临风会带礼物来,更没想到他会准备得这么用心。刚才吃饭时她还以为她他不愿意这么快见孩子们呢,没想到根本不是,他有备而来。

    一条围巾,一方砚台,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可每一件都像是量着王浩和史玉清的喜好去挑的——给玉清温柔的东西,给王浩沉静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沈临风,眼角有些湿润:“你怎么……怎么想到的?”

    沈临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来见你的家人,总不能空着手。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只是我觉得合适就带了,希望他们能喜欢。

    我想送太花哨的王浩未必喜欢,这方砚台虽然老派,但放在书桌上,累了的时候看看,能静心。悦悦是开花店的,喜欢美好的东西,这条围巾绣的是荷花,跟她花店的风格也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秀芳脸上,声音轻了些:“你说,他们会喜欢吗?”

    陈秀芳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软软的,暖暖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会的。他们一定很喜欢。你怎么这么有心。”

    沈临风嘴角挂着的微笑,让陈秀芳心旌摇荡。

    他一个六十岁的男人,著名医生,从苏州大老远跑来,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还在担心她儿子会不会喜欢——这份用心,这份在意,她怎么会看不到?

    陈秀芳正低头整理那两个盒子,忽然感觉到沈临风的气息靠近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伸出双手,张开双臂,朝她走了两步。

    那两步走得极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她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想“要不要躲”,就被他拥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温暖。

    不是客气的、礼节性的拥抱,而是真真切切地、整个人地把她裹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环过她的肩膀,一只手掌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像是在护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陈秀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她本能地想推开他,但那一瞬间的想法很快就放弃了,放松了肌肉,任由他抱着。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酥酥麻麻的,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在做梦,如果没有沈临风抱着,她想她此刻就倒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夹克的下摆,攥得紧紧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本以为自己的心里早就装不下男人了。

    那场失败的婚姻把她的心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硬邦邦的,刀枪不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可此刻,被沈临风抱在怀里,她心里那些结了痂的伤口、那些以为早已死去的角落,忽然都活了过来,翻江倒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往外涌,堵都堵不住。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是激动,是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排山倒海地冲出来,她根本控制不住。

    沈临风感觉到了她的颤栗。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夜晚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别怕,别怕……”

    他重复了好几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音,那是陈秀芳从未听过的——一个孤身一人度过了四十个岁月的男人,此刻抱着怀里的女人,是他喜欢的女人,他的激动不比她少半分。

    “秀芳,”他轻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痒痒的,“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什么时刻?”

    陈秀芳的声音像是梦呓,她自己都听不清楚,可是他听清了,“还能找到让我动心的女人,让我能抱着她。”

    陈秀芳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地跳着,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

    她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我……我也以为。”

    沈临风又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知道吗,你住院那几天,我每天去查房,都想多待一会儿。我就想看你。”

    陈秀芳感觉心里一股热血流过,手指在他胸口微微蜷了一下。

    “你看病历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打字的时候,手指动得特别快;睡觉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像个孩子。”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回忆一件很珍贵的往事,“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怎么连睡觉都好看。”

    陈秀芳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偷看我睡觉?”

    “我是医生,查房是工作。”沈临风的语气一本正经,可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顺便多看两眼,不犯法。”

    陈秀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嘴角却翘着,又哭又笑的,像个受了委屈又被哄好了的孩子。

    “秀芳,我此刻觉得很幸福!”

    她看着沈临风,看着他那双布满细纹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看得不像话。

    “沈临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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