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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巾帼执刃 体面尽碎

    江霖在医院住了三天,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有岳父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照料,心玥变着花样给他熬养身的汤水,念念每天趴在床边,奶声奶气地给他唱刚学会的儿歌,再加上营养液的调理,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底的空洞也被暖意一点点填满,只是提起江父江母时,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黯淡下去。

    心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把要做的事,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

    她和江霖是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她是江霖门对门的邻家姐姐,两人光着脚在田埂上跑、在村口老槐树下爬树的年纪,就天天黏在一起。她比江霖大三岁,从小就护着这个话少、总被父母忽略的弟弟,直到江霖十岁那年,背着破旧的行李包离家去学厨,山高路远,两人渐渐断了所有联系,直到成年后在城里意外重逢,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江霖从十岁离家起受的委屈、吃的苦头,她重逢后一点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江家的亲戚邻里,她从小就熟稔,更清楚江父江母一辈子在村里生活,最看重的就是宗族亲戚面前的脸面,最爱在村里人跟前标榜自己“慈父慈母”,大儿子有出息、孝顺,小儿子懂事、争气,靠着这份虚假的体面,在村里赚足了旁人的羡慕。

    上一次在县城的茶馆里,她耐着性子,借着教念念懂规矩的由头,指桑骂槐地把话挑明,警告他们不准再无底线压榨江霖,不准再往他身上泼脏水,不准再搅和他的日子。可他们根本没把这份警告放在眼里,转头就带着人砸了江霖倾注所有心血的槐香小馆,把人逼到崩溃嘶吼,最后晕厥进了抢救室。

    既然一次警告不够,给了脸面他们不珍惜,那这一次,她就当着江家所有亲戚的面,把他们那张光鲜的面皮彻底撕烂,让他们在最在意的人面前颜面扫地,也给他们最后一次、也是最不容置喙的警告,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动江霖分毫。

    她早就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妥当了——槐香小馆里完整的打砸监控,江霖从十六岁能赚钱起,十几年来给家里的每一笔转账记录,江父江母辱骂、逼迫江霖的通话录音,还有江霖的住院诊断证明,每一样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出发前一晚,心玥坐在病床边,给江霖削着苹果,轻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江霖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作浓浓的担忧:“玥玥,别去了,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回村跟他们正面冲突。他们那性子你也知道,撒泼耍赖起来没个分寸,村里都是他们的老亲旧眷,我怕你受了委屈……”

    “我不会受委屈的。”心玥打断他的话,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公,我不是去跟他们吵架的,我是去替你立规矩,给他们最后一次警告。茶馆里我已经给过他们一次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珍惜,把你逼到这个份上,差点耗光了你半条命,这笔账,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算了。”

    “我知道你顾及亲情,也不想把村里亲戚间的脸面彻底撕破,更不想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这些我都懂。”她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你不想说的狠话,不想撕破的脸,都交给我。你安安心心在这里养身体,有爸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我就是去当着江家所有亲戚的面,把话说清楚,把理辩明白,让他们以后再也没脸,也没胆子来骚扰你。”

    旁边的岳父也立刻点头,沉声开口:“江霖,你放心,这事听玥玥的。爸留在医院陪你,保证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妈跟着玥玥一起去,两个大人带着孩子,出不了事。那两口子最要脸面,玥玥当着亲戚的面把事说开,正好戳中他们的软肋,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招惹你。”

    江霖看着眼前一心为他着想的一家人,喉咙哽得发疼。他活了快三十年,永远都在替别人着想,替父母顾全面子,替亲戚维系关系,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从十岁离家前,到成年重逢后,只有心玥,永远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从来没变过。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反对,只是把心玥的手攥得更紧了,低声叮嘱:“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跟他们硬碰硬,保护好自己和念念。”

    “放心吧。”心玥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心玥就带着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和岳母、念念一起,坐上了前往老家村子的车。

    岳母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看后座抱着念念的心玥,眼里满是心疼,却也带着十足的底气:“玥玥,别害怕,今天妈给你撑腰。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他们敢把我女婿逼成那样,茶馆里给了脸还不要脸,今天咱们就得让他们知道,咱们家的人,不是他们能随便欺负的。”

    “妈,我不怕。”心玥笑了笑,低头摸了摸怀里念念的头。小姑娘今天穿了件小小的红色外套,乖乖地窝在妈妈怀里,像是知道妈妈要去做什么,不哭不闹,只是用小手紧紧抓着心玥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念念保护你,保护爸爸。”

    心玥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

    她不是一个人去战斗,她有妈妈撑腰,有女儿陪着,有医院里等着她的爱人,她没什么可怕的。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终于驶进了村子,村口的老槐树还是她和江霖小时候爬过的模样,车子一路往里开,停在了江父江母住的院子门口。今天是周末,她早就打听好了,江家的亲戚周末都会来这里聚一聚,江父的姐姐,也就是江霖的亲姑姑,还有几个叔伯婶子,此刻应该都在屋里。

    果不其然,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夹杂着江母拔高的嗓门,正在跟亲戚们哭诉着什么,翻来覆去无非是江霖娶了媳妇忘了娘,不肯管读书的弟弟,不孝顺爹妈这套说辞。

    心玥冷笑一声,抱着念念,和岳母一起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开门的是江霖的堂哥,看到门口的心玥三人,瞬间愣了一下,屋里的说笑声也戛然而止。

    江母听见动静,从人群里挤过来,一看到心玥,脸瞬间拉了下来,尖着嗓子就喊:“刘心玥?你跑到我们家来干什么?还带着你妈和孩子,想上门闹事不成?”

    她这话一出,堂屋里坐着的姑姑、叔伯婶子们都纷纷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眼里满是好奇和诧异。他们刚刚还在听江母哭诉,如今正主媳妇就找上了门,还是村里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姑娘,更是江霖的媳妇,众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闹事?”心玥冷冷地看着她,抱着念念径直走进了堂屋,岳母紧随其后,反手带上了堂屋的门,“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是当着江家所有亲戚的面,来跟你们算一笔账,也是来给你们提最后一次醒。”

    “算什么账?我们跟你没什么账好算的!”江父梗着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江霖呢?他自己怎么不来?让个女人跑到家里来撒野,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来不了。”心玥的眼神更冷了,一字一句地说,“被你们两口子逼得住进了医院,三天前刚从抢救室里出来,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怎么来?”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亲戚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江霖的亲姑姑立刻上前一步,皱着眉满脸焦急地问:“心玥,你说什么?江霖进抢救室了?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进医院?”

    江母脸色一白,立刻抢过话头,拍着大腿就开始哭诉:“姐,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这是血口喷人!是江霖自己不孝,不养爹妈,不管读书的弟弟,我们说他两句,他就装病博同情,还让媳妇跑到家里来颠倒黑白,真是丧良心啊!”

    她想靠着惯用的撒泼卖惨,在亲戚面前颠倒黑白,挽回自己的体面,可心玥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她从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太清楚江母这套把戏了,也太清楚在场的亲戚们,最看重的就是是非对错,最看不惯的就是父母偏心苛待孩子。

    “颠倒黑白?”心玥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了槐香小馆里的完整监控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举到了所有亲戚面前,“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看,好好听听,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

    视频里,江父江母带着人踹门闯入,尖着嗓子辱骂江霖,指挥着人疯狂打砸店铺,掀翻餐桌,砸烂收银机,对着拦着的员工动手,还有江霖被逼到崩溃,嘶吼着“是不是我死了你们才能放过我和我的家人”的画面,一分一秒,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视频放完,整个堂屋鸦雀无声,所有亲戚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江父江母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鄙夷和难以置信。

    江母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再也装不下去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他不孝,他装病?”心玥收起手机,又拿出了那沓厚厚的转账记录,递到了姑姑手里,让她挨个传给在场的亲戚们看,“大家都看看,从江霖十六岁当学徒能赚到第一笔钱开始,给家里转的每一笔钱。江鑫从初中到现在读高中,所有的学费、住宿费、书本费、生活费,全是江霖掏的;家里盖房子的钱,老两口的日常开销,逢年过节的过节费,也全是江霖给的。十几年里,江霖往这个家打了近百万,你们摸着良心说,这叫不孝?”

    “反观你们两个做父母的,江霖十岁就被你们打发出去学厨,十几岁被热油烫得满手是泡,你们没问过一句;他拼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开了家小馆子,开业还不到半年,你们就带着人去砸得稀烂;他被你们冤枉偷钱,被你们逼到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最后晕厥进了抢救室,你们没打过一个电话问一句死活,只知道追着他要江鑫的生活费。”

    心玥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父江母最看重的脸面之上:“你们天天在村里、在亲戚面前标榜自己是慈父慈母,说自己教子有方,可你们做的这些事,哪一件配得上父母两个字?你们拿着江霖的血汗钱,在村里风光体面,转头就把他往死里逼,你们的体面,都是踩着江霖的骨头堆起来的!”

    “你胡说!你这个丫头片子,跑到我们家来胡说八道!”江母彻底急了,红着脸就想冲上来。

    可她还没靠近,就被岳母一把拦住了。岳母挡在心玥面前,眼神凌厉地看着江母,厉声开口:“你动她一下试试?我女儿好好跟你们讲道理,你敢动手?我今天就把话放这,我女婿受的委屈,我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上一次在茶馆里,我女儿已经耐着性子跟你们说过,不准再欺负江霖,你们是怎么答应的?转头就带着人去砸店,把人逼进医院,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就在这时,心玥怀里的念念,突然从妈妈怀里挣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站在心玥前面,伸着胳膊护住妈妈,仰着小脸,对着江母用尽全力喊:“坏人!不准欺负我妈妈!不准欺负我爸爸!”

    小姑娘的声音奶气,却带着十足的勇气,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江母,像只护着妈妈的小奶猫,半点都不害怕。

    围观的亲戚们看着这一幕,更是议论纷纷,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的天,原来建国两口子是这样的人啊?天天在我们面前说大儿子不孝,合着是人家把心掏出来给他们,他们还嫌不够啊?”

    “就是!连不到两岁的孩子都知道护着爸妈,他们当爹妈的心怎么就这么狠?把儿子都逼进医院了,还有脸在这哭?”

    “难怪江霖很少回村,换谁谁愿意回?这哪是家,这是吸人血的地方啊!”

    “天天在我们面前吹自己教儿子多有本事,原来钱全是大儿子掏的,小儿子被宠得什么都不干,真是脸都丢尽了!”

    一句句议论声传进江父江母耳朵里,两人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他们一辈子最看重的脸面,最在意的村里人、亲戚们的眼光,在这一刻,被心玥撕得粉碎,踩在了泥里。

    江霖的姑姑气得拿着手里的转账记录,狠狠拍在了桌子上,对着江父江母厉声呵斥:“江福!你们两口子太不像话了!简直是丢尽了我们江家的脸!江霖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孝顺,你们就这么偏心眼,这么欺负他?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霖霖一个交代!”

    几个叔伯也跟着开口,纷纷指责江父江母做得太过分,完全没有当父母的样子。

    心玥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没有半分软化,冷冷地开口:“我今天来,不是要你们的道歉,江霖也不稀罕。我只是来给你们划最后一条底线,也是给你们最后一次警告。”

    “第一,从今往后,不准再以任何名义,找江霖要江鑫的学费、生活费,不准再压榨他一分钱。江鑫是你们的儿子,养他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江霖的。”

    “第二,不准再去槐香小馆闹事,不准再去我们家骚扰,不准再给江霖打一个骚扰电话,不准再在背后跟村里的亲戚、邻里搬弄是非,往江霖身上泼脏水。”

    “上一次在茶馆,我已经给过你们一次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心玥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如果你们有一条做不到,我会把今天这些证据,贴满村委会的公告栏,散遍整个村子,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你们两口子的真面目。你们这辈子最要脸面,我就让你们这辈子,都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你们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他们的痛处。江父江母看着心玥眼里的狠厉,看着周围亲戚们鄙夷指责的目光,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别说再去逼江霖要钱,以后在村里,他们都再也抬不起头了。

    江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父一把拉住了。他知道,再说什么,也只是自取其辱。

    心玥看着他们不敢再吭声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她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道歉,而是让他们彻底失去伤害江霖的能力,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转身牵起岳母的手,又把念念抱回怀里,在满屋子亲戚复杂的目光里,带着妈妈和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江霖受了半辈子委屈的地方。

    车子驶离村子的时候,夕阳正落在天边,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念念窝在心玥怀里,小声问:“妈妈,欺负爸爸的坏人,以后不敢来了吗?”

    心玥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笑着点头:“嗯,不敢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爸爸了。”

    岳母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眼里的释然,也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三个女人,带着满身的锋芒而来,替那个受尽委屈的男人,掀翻了所有的道德绑架,撕碎了所有的虚假体面,打赢了这场最漂亮的仗。

    等她们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心玥推开病房门,就看到江霖正靠在床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眼里满是焦急的等待。

    看到她们平安回来,江霖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心玥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轻声讲给了他听。

    江霖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妻子,看着旁边一脸护着女儿的岳母,看着窝在他怀里,跟他说“爸爸,我帮你打跑坏人了”的女儿,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从十岁离家起,就一直都在独自扛着所有的风雨,一直都在为了别人的体面,委屈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三个女人,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所有的刀枪剑戟,替他讨回了所有的公道,替他守住了心里的那片柔软。

    江霖伸出手,把心玥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老婆,谢谢你。”

    谢谢你,从年少到如今,永远是我黑暗里,最锋利也最温柔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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