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走出宫殿的那一刻,“万”有点忐忑。
他满脑子都是林橙橙倒数第二句叮嘱。
“走的时候小心点,自己挑个人少些的城门,别被人看出来你要当逃兵!”
“今天留在这里的人都得死,谁能出去,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尤其是那个树祖,他的藤蔓花束感知能力很强!”
至于后面林橙橙苦口婆心地劝他长点良心,就算不帮人族,也别在背后添乱什么的,他早就忘了。
什么为人族考虑,什么担负起祖宗的责任。
再伟大的人王也只是人王而已,生命品级有极限,生命有尽头,随时会被操控文明时代的那只大手碾死。
他要做神,要做下一个时代的神!
于是他把圣旨深藏起来,悄然快步前行。
人祖知道树祖在哪儿,他一定在宫殿正面前的广场上等着,指挥着,不管前面那些人还听不听他的指挥。
他手里那份圣旨的内容,是鬼帝允许他去宫外的紫薇王陵调兵遣将。
他还是怀疑林橙橙不安好心,但正如林橙橙所说,他留在宫殿里最坏的结果也是死,林橙橙也不可能蠢到觉得他会感动到说实话。
难道是圣旨会触发什么特殊条件?比如让那些鬼俑杀死自己,自己会成为鬼俑的一份子为秽土阴宫的可持续发展做出突出贡献?
就算有这样的风险,为了自己这条活了万年的小命,他也得拿着圣旨出来试试。
他忐忑地把圣旨交给第一道宫门的御林军,同时死死盯着周围的一切响动,随时准备后撤。
御林军只是看了一眼,立刻下跪放行。
“真有用?真放我出去?!”人祖压抑着内心的兴奋,面无表情地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一次次毁灭这座宫殿的时候看过地形,宫门五重,直线往前走,最少要经过五重关卡才能离开这座诡谲的宫殿。
第二重宫门也过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向第三重宫门。
忽然,他的脚步稍稍慢了些,第三重宫门外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听声音叛军应该还在最外层宫门。
林橙橙说得没错,双方实力极度平衡,半个小时后鬼俑一旦参战,叛军会瞬间土崩瓦解。
但他无所谓叛军,让他感觉到麻烦的,是面前那个穿着纸甲,满脸褶皱的侍卫。
御前七品巡职侍卫。
树祖。
他应该在殿前广场的最前端,第一道宫门的后面。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橙橙安排的?不可能,这条路是自己挑选的,别说是林橙橙了,就算三分钟前的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这应该不是林橙橙故意挑拨离间。
“怎么过这两道门的?”树祖开门见山,眼神淡然。
“那个女孩子自己做了鬼帝,我以祖宗的身份求情,多少还有点香火之情。”人祖表现得很淡定。
“哦,香火之情,这姑娘真是妇人之仁啊!”树祖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人祖说的鬼话,“你应该知道我在哪儿吧?”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明知道我在殿前广场,拿了圣旨不来找我?
“不知道啊,我看前线的兵力调动很频繁,以你的实力和胆识,应该会穿越宫门悄悄摸上去破坏阵型吧!”人祖随手指向自己的前方,“我想那边的守军兵力应该薄弱一点,我去那里破坏整条防线。”
人祖当然不会找树祖,树祖想出去,必须去第五道城墙做点事,让叛军杀到殿前广场,他才能用保王驾的借口带着林橙橙出宫。
但是自己的圣旨上明确写着,干涉阴宫保卫战圣旨失效,而且圣旨只能供一个人出行。
他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不可能再去找树祖说个清楚明白。
至于一个人逃回了中枢怎么说……就说自己破解了秽土阴宫,得到了【诡】的核心机密。
丧事喜报嘛,这是做王的基本操作,无论经历多大的惨败,最后向种族内部通报的时候都是一个结果。
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是吗?”树祖听着这个一分合理,九分鬼扯的理由,向人祖伸出手,“圣旨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这小姑娘不想看老祖宗送死,给我一个能够出宫求援的旨意。”人祖面带微笑摇头,“其实就是放我走。”
他攥着圣旨想办法引开这个话题:“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溜到前线去了呢!”
树祖一直盯着人祖手中的圣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一处院子。
人祖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这院子的布置有些熟悉,院门上清晰地写着三个大字“王恭厂”。
在人族的某一段历史上,这个名字代表着供应禁军用度的火药厂,只是一般这种火药厂都会设置在王宫以外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的位置。
但秽土阴宫不一样,他就直接设置在王宫大殿旁边,就差在上面树杆大旗让叛军来轰炸这里。
人祖知道这里的火药威力很大,因为刚才林橙橙几次复活点都在这里,每次树祖想抓人,她都直接引爆这座火药库。
林橙橙的实力能和一般星象一品的【将】相提并论,就算这样,被火药库炸到依旧当场身亡。
这火药库的威力可以至少可以覆盖四分之一的王宫,如果树祖能够悄悄引爆这里,或许就能让前方的防御出现破绽。
这时人祖心里反而咯噔一下。
这火药库不能炸!
树祖在赌火药库可以摧毁防线。
但是人祖怕火药库把距离这里仅仅只有几公里的林橙橙给炸死了。
自己拿起圣旨就能活着走出战场,万一林橙橙这个鬼帝死了,自己就得殉葬了!
他瞟了眼火药库,库房周围是一圈低着头,握紧哭丧棒的侍卫。
光看这些人的动作表情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中枢的人,此刻跟宫殿上那些家伙一样不敢表明身份,在这里扮演NPC。
他们的任务肯定是守护这座军火库,如果树祖引爆这座库房,他们必死无疑。
人祖忽然微笑:“那行,你引爆这里,我帮你去开城门放叛军进来!”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树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等会儿,圣旨留下。”
说着,空气中隐约传来藤蔓腐朽的泥土味,人祖周围的青石板上瞬间爬满了一条条长着血红色眼睛的枯藤。
“怎么?我们老哥俩认识了九千年,最终还是到了这种互相猜忌的时候了?”人祖说着,右手把圣旨塞进怀里,左手虚握。
他的四周响起远古先民祈雨的长歌,左手之中一条五爪金龙虚影掠过,隐约变作一面战旗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