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两个月过得很快。
快到他几乎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当然这不是真的，这两个月里微光协同的企业用户突破了6000万，AbySS的中小企业经营健康度指数迭代到了第三个版本，信用协同担保功能从1%灰度扩展到了全量上线，12家科技股的多头仓位涨了不少。
但这些都是自动运转的东西，不需要他盯着。
他盯着的只有一件事。
日历。
十月了。
…………
手机上每天都能刷到蚂蚁的新闻。
《蚂蚁集团IPO定价出炉：A股68.8元，H股80港元，估值约3130亿美元》
《史上最大IPO！蚂蚁集团A+H同步上市，全球投资者疯抢》
《打新攻略：散户如何参与蚂蚁集团A股认购》
《基金经理：蚂蚁是这个时代最确定的投资机会》
他划过这些标题，没点进去。
全民打新。
这四个字在社交媒体上刷了两周了，每个人都在聊——出租车司机在聊，食堂阿姨在聊，他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小哥上周还问他"林总您打新蚂蚁了吗"。
他笑了笑说没有。
便利店小哥一脸惋惜："这种机会可不多，我把压岁钱都拿出来打了。"
压岁钱。
他没说什么，拿了一瓶水走了。
…………
公司内部也在聊。
午饭的时候他听到隔壁桌两个技术在讨论蚂蚁的中签概率。
"网上有人算了，A股网上申购中签率大概千分之一点几。"
"那不是白搭？"
"不白搭啊，中了就是赚，蚂蚁这种公司上市第一天至少涨50%，68.8块买进去第一天就变一百多——你不打白不打。"
"那你打了多少？"
"顶格申购了，拿了五万块进去。"
林彻低头扒饭，没往那边看。
五万块。
那个小伙子大概月薪一万五到两万，五万块差不多是他三个月的工资。
三个月的工资扔进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东西里，因为"所有人都说稳赚"。
他想起了上辈子——蚂蚁IPO被叫停之后，那些打新资金被退回了，没有亏，只是白冻结了一段时间。
但如果蚂蚁成功上市了呢？
78倍杠杆的公司以3130亿美元估值上市，然后呢？
上市之后杠杆率不会自动下降，监管不会因为你上了市就不查你了，泡沫不会因为IPO成功就消失了。
只不过从"一家公司的风险"变成了"几百万散户的风险"。
炸药没变，只是分散到了更多人手里。
他把饭吃完了，端起餐盘送回收餐台的时候经过那两个技术身边，没停步。
…………
下午两点，沈南来了。
例行汇报——方舟基金持仓月度更新。
"阿里巴巴多头仓位累计减仓91%，剩余仓位价值约两千三百万美元，按计划本月底前清完。"
91%。
只剩个尾巴了。
"其余十一家科技股持仓正常，整体浮盈约14亿美元。"
14亿。
抄底的那批货涨得不错。
他点了一下头。
沈南合上本子，没走。
"还有个事。"
"说。"
"公司有几个高管在问——微光要不要参与蚂蚁的战略配售。"
林彻看了他一眼。
沈南的表情很平，没有倾向性，纯粹在传达信息。
"谁问的？"
"陈萱、许明远，还有投资部的人。蚂蚁的战略配售名单里有几家互联网公司，微光的体量够格申请。"
战略配售。
不是散户打新，是机构投资者的份额，锁定期一到两年。
"他们给的理由呢？"
"两个，第一，蚂蚁上市是金融科技行业最大的事件，微光作为行业头部不参与显得奇怪，第二——"
沈南顿了一下。
"第二？"
"阿里是我们的交叉持股方，蚂蚁是阿里的子公司，不参与会不会让阿里那边觉得我们不给面子。"
林彻靠在椅背上。
不参与会显得奇怪。
不参与会得罪阿里。
这两个理由都有道理。
但他不能参与。
参与了，锁定期一到两年，蚂蚁炸了之后这笔钱就是打水漂。
"不参与，"他说，"理由你帮我编一个。"
沈南想了两秒。
"'公司当前资金优先投入信用购2.0升级和微光协同生态建设，暂不进行外部战略投资'——这个口径行吗？"
"行。"
沈南走了。
林彻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十月的杭州已经凉了，桂花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甜腻腻的，跟这个季节的空气一样，裹着一层蜜。
全民打新。
史上最大IPO。
3130亿美元。
所有人都在往里面冲。
而他在往外走。
阿里减仓91%，月底清完。
蚂蚁战略配售，不参与。
他是这场盛宴里唯一一个在悄悄撤退的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撤。
…………
手机亮了。
不是工作消息——是一条朋友圈推送。
便利店小哥发的："蚂蚁打新中了！！！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配了三个烟花的表情。
他看了两秒。
退出了朋友圈。
桂花的味道还在飘。
十月过半了。
日历上有一个日子他没有标注但记得很清楚。
二十四号。
下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