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若有若无、仿佛女人低泣又似鸟兽哀鸣的呜咽,在竹叶沙沙声中一闪而逝,却像一枚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叶挽秋的耳膜,直抵心底。她猛地停下脚步,抱着紫檀木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暮色四合,竹林深处光线昏暗,竹影幢幢,随风摇曳,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胸口墨玉传来的温润感仍在,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侵染,效力减弱了几分。
是错觉吗?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叶挽秋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向前走,僵在原地,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顾倾国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和他那句“晚上睡觉,可要当心点”的话语,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是他搞的鬼?还是这顾家老宅,真的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竹林小径的另一头传来,踏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沉稳而清晰,与刚才那诡异的呜咽截然不同。叶挽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是顾倾城。
她依旧穿着那身烟青色旗袍,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薄羊绒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食盒,正从“疏影轩”的方向走来。暮色为她清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让她脸上惯常的疏离感淡去了些许。看到叶挽秋僵立在路中间,脸色苍白,顾倾城脚步未停,只是走近了几步,琥珀色的眸子在她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紫檀木盒。
“怎么了?” 顾倾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挽秋张了张嘴,想说出刚才听到的怪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凭无据,仅凭一声似有若无的呜咽,如何取信于人?更何况,若真是顾倾国捣鬼,没有证据,贸然说出来,反而显得自己疑神疑鬼,胆小怕事。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松开紧咬的牙关,低声道:“没、没什么,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可能……是风声吧。”
顾倾城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目光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和苍白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嗯,竹林里风大,有时是会有一些奇怪的响动。不必在意。” 她说着,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还没用晚膳吧?正好,我让人炖了汤,给你送一份过来。顺便看看你。”
给她送汤?叶挽秋有些意外。住进“听竹苑”这几日,顾倾城教导她时严格认真,但除此之外,两人之间并无太多私人交集,更谈不上嘘寒问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谢倾城姐。” 叶挽秋连忙道谢,侧身让开道路。
顾倾城微微颔首,提着食盒,率先向“听竹苑”走去。叶挽秋跟在她身后,抱着那冰凉的紫檀木盒,亦步亦趋。顾倾城的出现,似乎驱散了竹林里那种无形的寒意和窥视感,那怪异的呜咽也再未响起。但叶挽秋知道,刚才绝不是自己的错觉。顾倾城那句“不必在意”,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默许?或者说,是认为这种程度的“干扰”,尚在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回到“听竹苑”,顾倾城将食盒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鲜香、带着淡淡药草味的热气顿时弥漫开来。是炖得恰到好处的老鸭汤,汤色清亮,里面能看到几片黄芪和枸杞。
“趁热喝。” 顾倾城简单说道,自己在桌旁坐了下来,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叶挽秋将紫檀木盒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多宝阁上,这才坐下,盛了一碗汤。热汤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驱散了刚才沾染的寒气,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汤的味道极好,火候和药材的搭配都恰到好处,显然不是普通的厨房出品。
“汤里加了些安神补气的药材,对你目前的状态有好处。” 顾倾城看着她小口喝汤,忽然开口说道,“感知厌胜钱上的秽气,会消耗精神,也容易引来一些不干净东西的注意。这几天,除了我给你的那块墨玉不要离身,入夜后,若非必要,尽量不要独自在宅子里偏僻处走动。尤其是竹林、水边,还有西边那片废弃的院子。”
叶挽秋喝汤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顾倾城。顾倾城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她话里的意思,却让叶挽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干净的东西?是指刚才那声呜咽的来源吗?顾倾城果然知道些什么!她甚至明确指出了需要避开的地方。
“倾城姐,顾家老宅……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寻常?” 叶挽秋放下汤碗,犹豫着问道。既然顾倾城主动提起,她索性问个明白。
顾倾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的竹林,声音平淡无波:“顾家立宅于此,已逾百年。百年老宅,经历代代人经营,总有些地方,会留下特殊的‘痕迹’。有些是故去的先人气息残留,有些是早年布置的某些特殊阵势、器物日久产生的灵韵,也有些……是漫长岁月中,无意间汇聚或吸引来的东西。只要不主动去触碰、惊扰,大多无害。但像你这样,身怀特殊灵蕴,又刚刚接触过‘厌胜钱’这类秽物,灵觉比常人敏锐,也更容易被这些‘痕迹’吸引或扰动。”
她收回目光,看向叶挽秋:“所以,我让你记住那厌胜钱的气息,学会辨识清浊,也是在教你如何分辨哪些‘痕迹’可以接触,哪些需要避开,哪些……必须远离。顾家老宅对你而言,是修习之地,也是试炼场。你能在这里安然住下,并有所进益,才算真正踏出了第一步。”
试炼场……叶挽秋心中凛然。原来,让她住进顾家老宅,不仅仅是安全和便利的考虑,更是一种刻意的安排。让她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提前接触和适应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不寻常”,锻炼她的心性和感知。顾倾城的教导,从来都不是理论,而是与实践,与危险紧密相连。
“我明白了,倾城姐。”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明悟和一丝必须面对的决然。
顾倾城对她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将一碗汤喝完,然后才道:“木盒里的厌胜钱,每日感知一刻钟即可,不可贪多。感知时务必凝神静气,谨守心神,一旦感觉不适,立刻停止,默念我教你的静心口诀。若是玉身发烫,便是警示,需立刻停止,并通知我。”
“是。” 叶挽秋郑重应下。
“另外,” 顾倾城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顾倾国那边,你不必理会。他若找你麻烦,避开便是,无需与他争执。他奈何不了你。”
叶挽秋心中一动。顾倾城果然知道顾倾国对她的刁难。这句“他奈何不了你”,平淡却笃定,像是一颗定心丸,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对顾倾国的漠视。
顾倾城离开后,叶挽秋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空了的汤碗,和一旁多宝阁上那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心情复杂。顾倾城的到来,驱散了竹林里的诡异,带来了温暖的汤和明确的提醒,但也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怎样危机四伏、却又充满玄奇的环境。顾倾城是她的引导者,是她的保护者,但似乎……也在以一种近乎严酷的方式,锤炼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叶挽秋更加谨小慎微。她严格按照顾倾城的吩咐,每日练习呼吸吐纳,感知墨玉的温润平和,再对比感知厌胜钱的阴冷晦涩。那厌胜钱的气息确实令人不适,每次感知后,她都需要好一会儿才能平复心绪,但几次下来,她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的辨识,似乎敏锐了一丝。夜里,她不再轻易走出“听竹苑”,即使偶尔在院中透气,也绝不再靠近那片竹林。
顾倾国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直接拦路挑衅,但叶挽秋能感觉到,那种隐晦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并未消失。有时是在去书库的路上,有时是在回廊拐角,总能“偶遇”顾倾国和他那帮同样看起来游手好闲的同伴。他们不会靠近,只是远远站着,用那种令人极其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然后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或者故意高声谈论着一些诸如“外姓人就是麻烦多”、“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赖在咱们家”之类含沙射影的话。
叶挽秋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开。她知道,与这种人争执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更难堪。顾倾城的提醒犹在耳边,她尽量避开。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叶挽秋从书库回来,手里拿着两本新借的、关于古代巫祝仪式的残卷。刚走到连接“听竹苑”和前院主宅的那道月亮门附近,就听到一阵喧哗声。只见顾倾国和几个年轻男女,正聚在月亮门旁边的凉亭里,似乎在玩投壶游戏。地上散落着几支未投中的箭矢,石桌上摆着酒壶和杯盏,气氛热烈。
叶挽秋本想低头快步走过,却听到顾倾国那带着戏谑的嗓音响起:“哟,这不是咱们的好学生叶妹妹吗?又去书库用功了?真是勤奋啊,比我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妹妹还用功。”
凉亭里的几道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嘲弄。叶挽秋脚步一顿,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停下,转身看向凉亭,微微颔首:“顾二少。”
“别急着走啊,叶妹妹。” 顾倾国随手将一支箭矢丢进壶中,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挡在叶挽秋面前,脸上挂着那种令人厌恶的笑容。“天天抱着这些破书看,多闷啊。来,一起玩玩?我们正好缺个人。” 他指了指凉亭里嬉笑的男女。
“不了,谢谢顾二少好意,我还有事。” 叶挽秋垂下眼睑,不想与他对视,只想尽快离开。
“什么事这么急?我那个好妹妹又给你布置功课了?” 顾倾国却不依不饶,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还是说,急着回去研究怎么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意有所指。
叶挽秋心头一跳,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我不明白顾二少在说什么。请让一让。”
“不明白?” 顾倾国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凉亭里的人都能听到,“叶妹妹,你就别装了。你一个外姓人,莫名其妙住进我们顾家老宅,整天神神秘秘地跟着顾倾城进进出出,不是学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听说你还特意要了个偏僻的院子住,怎么,是方便晚上搞些名堂,还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他这话说得极其露骨,充满了恶意揣测和侮辱。凉亭里的男女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看向叶挽秋的眼神更加鄙夷和不屑。
叶挽秋的脸颊微微发烫,是气的,也是屈辱。她捏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中了顾倾国的圈套,但对方咄咄逼人的言辞和周围肆无忌惮的嘲笑,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顾二少,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叶挽秋抬起头,迎上顾倾国戏谑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住在顾家,是顾爷爷和倾城姐的安排。至于我学什么,做什么,似乎也轮不到顾二少来过问。”
“哟,还搬出我爷爷和顾倾城来压我?” 顾倾国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叶挽秋,你别以为有顾倾城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顾家横着走了。我告诉你,顾家的事,还轮不到她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人说了算!你一个外人,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也引来了附近一些路过的仆佣侧目。叶挽秋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墨玉传来的暖意,似乎也被这充满恶意的氛围压制,变得微弱。
不能再待下去了。叶挽秋咬紧牙关,不再理会顾倾国,侧身就要从他旁边挤过去。
“哎,别急着走啊!” 顾倾国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叶挽秋抱着书卷的胳膊!他的力气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叶挽秋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顾倾国!你放开我!” 叶挽秋又惊又怒,用力挣扎,但顾倾国的手像焊在了她胳膊上,纹丝不动。她怀里的书卷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放开你?可以啊。” 顾倾国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箭矢和远处的投壶,“陪我玩一局。赢了,我让你走,以后见着你绕道走。输了嘛……”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叶挽秋脸上扫过,“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住进顾家,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是来攀高枝、打秋风的,怎么样?公平吧?”
凉亭里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刁难!叶挽秋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她看向顾倾国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得意和恶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你休想!” 叶挽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甩开顾倾国的手,但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由不得你选。” 顾倾国冷笑,手上力道加重,捏得叶挽秋胳膊生疼,“在这里,我说了算。要么玩,要么……我就一直这么拉着你,让大家好好看看,叶家大小姐是怎么在咱们顾家不懂规矩、冲撞主人的!”
“你!” 叶挽秋又急又气,眼眶瞬间红了。周围的哄笑声、指指点点的目光,像一把把刀子,割在她的自尊心上。她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无助。如果,如果她能有顾倾城那样的本事,如果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和屈辱淹没时,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骤然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顾倾国,你的手,不想要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泉,瞬间浇熄了凉亭里所有的哄笑。众人惊愕地转头,只见月亮门另一侧,顾倾城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依旧穿着素雅的旗袍,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薄呢长外套,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平静,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落在顾倾国抓着叶挽秋胳膊的手上。
顾倾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抓着叶挽秋胳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但随即又像是为了挽回面子,反而捏得更紧,梗着脖子道:“顾倾城,你少管闲事!我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外人,关你什么事?”
“外人?” 顾倾城缓步走了过来,她的步子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迫。“叶挽秋是爷爷亲自请进顾家、由我负责照看的客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顾家的客人拉拉扯扯,出言不逊,还要逼迫她玩什么无聊游戏,输赢赌上尊严——顾倾国,顾家的规矩,你就是这么学的?还是说,你觉得爷爷的话,可以不用听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顾倾国脸上。顾倾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抓着叶挽秋的手终于松开了,嘴上却还不肯服软:“少拿爷爷压我!顾倾城,别以为爷爷看重你,你就真能在我面前摆谱!她一个姓叶的,凭什么住在咱们家?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她凭什么,爷爷自有考量,轮不到你置喙。” 顾倾城已经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卷,又落在叶挽秋微微泛红、带着指印的胳膊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更冷了些。“倒是你,顾倾国,游手好闲,聚众喧哗,骚扰客人,还对自家人恶语相向。你说,我若是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告爷爷,爷爷会如何处置你?三叔上次替你求情,禁足三个月,祠堂罚跪的滋味,这么快就忘了?”
提到“三叔”和“禁足罚跪”,顾倾国的脸色彻底变了,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他狠狠地瞪了叶挽秋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顾倾城,最终啐了一口,色厉内荏地道:“行,顾倾城,你厉害!我们走!” 说完,也不敢再多看顾倾城,带着他那帮噤若寒蝉的同伴,灰溜溜地离开了凉亭,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凉亭周围看热闹的仆佣也早已作鸟兽散,生怕被殃及池鱼。转眼间,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地方,就只剩下顾倾城和叶挽秋两人,以及一地狼藉的箭矢和书卷。
叶挽秋还僵在原地,手臂上被顾倾国捏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充满了屈辱和后怕。如果不是顾倾城及时出现,她真不知道今天该如何收场。
顾倾城没有立刻说话,她弯腰,将叶挽秋掉在地上的书卷一一捡起,轻轻拍去尘土,然后递还给她。
“没事吧?” 顾倾城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起刚才面对顾倾国时,已经柔和了少许。
叶挽秋接过书,手指还有些颤抖,她低着头,不想让顾倾城看到她眼眶里的湿意,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谢谢倾城姐。”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必与他纠缠,直接离开,或者大声呼救。老宅里,还没人能无法无天。” 顾倾城淡淡道,目光落在叶挽秋手臂的红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回去用冷水敷一下。我给你的药膏,有化瘀消肿的效果,可以用。”
“嗯。” 叶挽秋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委屈,还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懑?或许都有。
顾倾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回去吧。晚点我让人把汤送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背影清冷而挺拔。
叶挽秋站在原地,看着顾倾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清晰的红痕,紧紧咬住了下唇。今天的遭遇,像一盆冷水,将她连日来因为学习新知识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浇得冰凉。顾倾城的庇护只是一时,她不能永远依赖别人。顾倾国的刁难不会停止,这顾家老宅里的暗流,也远未平息。
她必须更快地成长,必须掌握保护自己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幽影之森”,更是为了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有尊严地活下去。她弯腰,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箭矢,一支支放回凉亭的石桌上,然后抱起书卷,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听竹苑”。手臂上的疼痛提醒着她今日的屈辱,也点燃了她心底那簇名为不甘和决心的火焰。
夜色渐深,顾家老宅再次被寂静笼罩。但叶挽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顾倾国的刁难,顾倾城的解围,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而她,叶挽秋,这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外人”,必须在这涟漪扩散、演变成惊涛骇浪之前,学会如何在这深宅大院里,稳稳地站住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