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接话。
“根据现有掌握的线索,”赵治国继续往下说,语速不紧不慢,“徐静怡没有现身在晶丽酒店。但……”
他抬起手,朝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了。
第一张照片——宋鹤延站在田心村社区的巷口,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四个塑料袋,身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两个人并肩而立,靠得很近。
第二张照片——宋鹤延拉开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那个年轻女人弯腰坐进去。他的动作自然。
第三张照片——车子驶出田心村社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拍摄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拍的,应该是从某栋楼的窗户里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车牌号清清楚楚。
赵治国的目光从投影幕布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七个人身上。
“宋鹤延出现在田心村社区,就是徐静怡被关押的那个地方。时间点,刚好是徐静怡逃走之后不久。”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坐在赵治国左手边第二位的男人先开了口。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半,掺杂在黑发里,像落了霜。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目光像刀子。
他叫章桓,在东市的圈子里,以心狠手辣著称。
章桓盯着投影幕布上宋鹤延的照片,声音沉沉的:“不管他有没有掌握证据,这个人不能留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坐在章桓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语气里的犹豫很明显:“老章,这不好吧。他可是上头派遣下来的人,又是宋家的人。倘若他在我们这个地界没了。宋家人和上头的人,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说话的人叫方城,在东市的利益集团里,他管着最肥的一块——土地开发和工程建设。
他的胆子不算小,但“动宋鹤延”这件事,显然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畴。
章桓没有立刻反驳他。
他的视线从投影幕布上收回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将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怕。
不是怕宋鹤延,是怕宋鹤延背后的人。
宋家在中枢和军中的地位,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碰的。
动了宋家的人,就等于捅了马蜂窝,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宋鹤延、一个工作小组了,那是整个系统从上到下的雷霆之怒。
但他们也忘了另一件事。
章桓的声音沉下来,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你们不要忘记了一件事。一旦他掌握的东西上交,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倘若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他可能还没拿到证据、可能还查不到我们头上、可能不会动我们,最后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股寒意,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现在的局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的那种安静。
有人垂下眼,有人抿紧了嘴唇,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方城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不太好看。
章桓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所有人心里那点侥幸浇了个透心凉。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分钟。
方城旁边的那个人开口了。
他叫郑鸿,在座的人里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赵治国。
“赵XX,我听你的。你说干,我们就干。”
郑鸿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听赵XX的。”
“干吧。”
“横竖都是一刀,不如先下手。”
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坚决,有的犹豫,有的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赵治国坐在最中间,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从下首的众人脸上环顾了一圈,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将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看了一遍。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投影幕布上。
宋鹤延的照片。
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塑料袋,身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画面定格在他拉开后座车门的那一刻,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冷峻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治国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残忍的、带着几分嗜血的弧度,像一头老狼在咬断猎物喉咙之前,露出的最后一抹表情。
“老章说的不无道理。”
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下一个已经思考了很久,终于做出决定的通知。
“他必须死。”
他顿了顿,“不过……”
他的目光从宋鹤延的照片上挪开,缓缓移到了旁边那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宋鹤延拉开后座车门,一个年轻女人弯腰坐进车里。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赵治国的目光落在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不能让他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让在场几个人后背微微发凉。
没有人追问为什么。
也没有人敢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