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工看完,点了点头。
“这份可以。”
“物业不爱看长篇,就爱看你们态度清楚。”
林晓看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人拿着欠条逼到墙角。
欠条是纸,她也是人。
对方想拿纸压她,她就把纸变成记录,让对方每递一次纸,都得留下名字。
第二天一早,新的麻烦来了。
林晓刚到店门口,楼道里就有人喊她名字。
“林晓!”
声音是房东的。
林晓回头,看见房东站在楼梯口,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有人给你寄了东西。”
房东把信封递过来,“寄到我这儿的,说是给你。”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林晓收。
林晓手指发凉,没敢当场拆。
她把信封塞进包里,跟房东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店里走。
一路上,心跳得厉害。
那信封不重,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程意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不对劲。
“怎么了?”
林晓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
“寄到房东那儿的。”
“没写寄件人。”
赵婶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又来这套。”
程意没让林晓自己拆,先把手机拿出来,对着信封拍了照片,拍封口,拍字迹,再戴上一次性手套,用裁纸刀轻轻划开。
里面掉出来的不是欠条。
是一张打印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欠债不还的人,早晚会还。”
“你现在站在台面上,别逼我把你以前的事告诉所有人。”
“周三拍视频那天,你最好别出镜。”
林晓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不是要钱了。
这是要她退,退到镜头之外,退到门口之外,退到这家店之外。
程意把纸收起来,放进文件袋里。
“他知道周三要拍。”
她抬眼看林晓。
“说明有人把内部消息递出去了。”
林晓懵懂地问道:“是不是商场的人?”
程意摇头。
“先别猜,先把这封信交给白工,让他们登记。信封没有寄件人,是刻意规避身份。越是规避,越说明他怕。”
赵婶咬牙愤恨:“他还真会恶心人。”
程意看向林晓。
“周三你照常站前厅。”
“镜头不拍脸也无所谓,但你别躲。你一躲,他就知道这招有用。”
林晓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可心里那股凉意没有消。
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在门口吓唬她了。
开始用“信”这种更阴的方式,把手伸到她生活里,伸到她要站在镜头前的那一天。
这事正在变大。
第二天一早,镇南店门口的宣传栏多了一张新纸。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内容不长,大意是:近期商场餐饮区人流大,提醒各经营户注意卫生、秩序,如遇纠纷请走正规渠道,不得在公共场所滋扰。
赵婶站在栏前看了两眼,回店时把门帘掀得很重。
“他们这是给谁看的,心里都明白。”
张勇在后厨正起油锅,抬头问:“白工那边咋说?”
赵婶摆摆手。
“白工说能压就压,压不住就让我们留记录。”
“可我看那皮夹克不打算正面来,今天肯定换招。”
林晓站在收银台边,手里捏着号牌,指节发白。昨晚那封信和楼下那一通折腾,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呼吸都浅。
程意没让她去门口迎客,先把人叫到后厨门帘后面。
“今天你先做两件事。”
“第一,记账本照旧写。”
“第二,电话只接店里的座机,陌生来找你的,一律让他写明来意,别跟他在门口掰扯。”
林晓点头,嘴唇发干。
十点半,第一桌客人进来。
点菜、出菜都很顺,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到了十一点十分,座机突然响了。
赵婶离得近,先接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腔调挺硬。
“你们店里有个叫林晓的吧?”
“让她接电话。”
赵婶没把听筒递出去,先问:“你是谁?找她干什么?”
对方顿了一下。
“街道办,有点事要核实。”
赵婶心里一沉,手指攥紧听筒,声音没拔高。
“她在忙,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记下来转给她。”
电话那头不耐烦。
“让她下午两点到街道办来一趟。”
“带上身份证明和暂住手续,另外,把她之前的工作情况也准备一下。”
赵婶问道:“什么暂住手续?她又没犯事。”
对方冷声回:“有人举报。我们按程序核实。你们配合就行。”
电话挂断。
赵婶把听筒放回去,转身就进后厨,脸色难看得很。
“街道办点名要林晓过去。”
“还提什么暂住手续,说有人举报。”
林晓听见“举报”两个字,脸一下白了,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我……我暂住证还没办下来。”
声音发颤,“我来镇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张勇在灶台边骂了一句,硬生生咽回去,锅铲敲得更响。
程意把火调小,转身走到林晓面前。
“别慌,先把你现在住哪、跟谁签的房、房东是谁,这些写出来。”
“你手里有什么材料也写出来,缺什么我带你去补。”
林晓眼圈一下红了。
“他们要是说我没暂住证就赶我走,我怎么办?”
程意没给空话,直接把路摆出来。
“下午两点我陪你去。”
“街道办要核实,让他们按章程写清楚。”
“真要补手续,当天补,当天递材料,别让人抓住一句‘不配合’。”
赵婶在旁边急得直拍腿。
“这就是换地方下手。”
“店里抓不到毛病,就盯人。”
程意点头,没接着骂。
“先把午市顶过去。”
“午市一乱,外头的话更好传。”
午市结束,程意带着林晓出门。
没走正门,从侧门绕到公用电话亭旁边。林晓一路低头,像怕被人认出来。
程意问:“房东离这远不远?”
林晓回道:“不远,走十分钟。”
两人先去了房东那儿,问清楚租房登记本有没有写林晓的名字,租金收据有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