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菁把郭晓芸接回自己府里安顿好后,心里一直堵着件事。
他问了小丫鬟荷花关于郭晓芸和徐维的日常,荷花年岁不大,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
苗菁一开始对于荷花说的郭晓芸与徐维的恩爱很有些醋意,但后来他敏锐地在荷花的话里察觉到戚少亭似乎别有心思。
苗菁找郭晓芸求证,郭晓芸有些惊慌,没承认,也没否认,让他不要管了,反正现在戚少亭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苗菁知道,郭晓芸是怕给他惹麻烦,她并不知道自己是锦衣卫,不知道自己想弄戚少亭并不难。
他必须给戚少亭一个教训,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戚少亭最近春风得意。他在顺天府当了文书不过两个月便高升督察院,虽然品级不高,可手里有实权,俸银也不少。
男人有了银子,便想着要找些乐子。
他名义上虽有娘子,但碰不得,对郭晓芸起了龌龊心思,郭晓芸又不知所踪,戚少亭便动了别的心思。
有一回同僚请他在醉春楼宴饮,席上陪他的是一个叫红柳的娼妓,纤细的腰身,魅人的眼神,勾得他心痒痒。
戚少亭让人给老鸨递了话,包了红柳一个月。
十两银子,不算多,可对一个刚入仕的小官来说,也不算少了。
戚少亭不在乎,他觉得自己该享享福了。
那天傍晚,他换了一身新裁的袍子,戴了顶新帽,去了醉春楼。
老鸨笑着迎上来,嘴里说着“戚大人来了,红柳姑娘正等着您呢”,把他领进后院。
红柳在屋里等他,桌上摆着酒菜。她穿着一件绯红色的纱裙,挽着堕马髻,鬓边簪了一朵芍药花,看见他进来,眼波流转,盈盈起身,软软叫了一声“戚大人”。
戚少亭骨头都酥了。
两人喝了酒,说了些荤话,红柳便靠在他怀里,手在他胸口画圈。
戚少亭再也忍不住,搂着她往床边走。
两人滚作一团,纱帐放下来,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撞开了,“砰”的一声,震得窗棂都抖了三抖。
戚少亭吓了一跳,从红柳身上滚下来,光着身子坐起来。一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满脸络腮胡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提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大汉指着戚少亭,声音像打雷:“好你个小白脸,敢抢老子的女人!怪不得红柳不接客了!”
红柳尖叫一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缩在床角。
戚少亭还没反应过来,那大汉已经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胸口。
戚少亭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床柱上,眼前直冒金星。他还没叫出声,大汉又补了几拳,打在他脸上、肚子上、腰上,每一拳都实实在在,打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戚少亭抱着头,蜷在地上,哀嚎不止。“救命……救命啊……”大汉踢了他几脚,忽然停住,低头看着他的下身。
戚少亭还没反应过来,大汉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啊——!”
那一声惨叫,整条街都听见了。
红柳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大汉又踩了两脚,才松开,转身推开窗,跳了出去。他身手敏捷,几下就消失在夜色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官差冲进来,看见地上光着身子、浑身是血的戚少亭,都愣住了。
领头的认识他,连忙叫人去请大夫,又让人把戚少亭抬上板车,送到医馆去。
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了戚少亭的伤,皱着眉,摇了摇头。
戚少亭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大夫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让人煎了药灌下去。等他缓过一口气,大夫才低声对官差说:“皮外伤都不打紧,养些日子就好了。只是……他底下被踩得不轻,往后怕是……”
戚少亭听见了,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大夫的手。
“你说什么?”
大夫叹了口气:“大人,您往后的子嗣……怕是不能了。”
戚少亭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戚少亭告假在家养病,不敢出门。
戚炳春和栾氏知道儿子已经不能人道,哭天抢地,闹着要去报官,官府只说会尽快缉拿,好些日子也没有回音。
左右邻居都知道了这件事,笑嘻嘻说着:“戚大人病好了只怕要高升,能去宫里当总管了。”
自长宜宫算计姜玄失败后,太后消沉了数日。
好在这些日子,她时常宣章芮进宫,让他为自己推拿按摩,章芮手法娴熟,性子又温顺恭顺,能精准缓解她周身的酸痛与心绪的烦躁,几日下来,太后的心情渐渐舒缓。
这日午后,太后靠在软榻上,忽然想起了薛嘉言,开口问道:“沁芳,薛氏有身孕了吗?”
沁芳回禀:“娘娘,戚少亭前些日子出了意外,被人狠狠踩坏了子孙根,他往后怕是再也不能人道了。薛氏……自然是不可能有孕的。”
“哦?竟有此事?”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神色若有所思。
沁芳又道:“娘娘,陛下这阵子没有出宫见薛氏,想来已经把薛氏放下了。”
太后道:“行了,这件事容后再说。你去把章太医叫来。”
不多时,章芮便拎着药箱来了。
此时寝殿内,只有章芮与沁芳在旁伺候,太后依旧靠在软榻上,抬了抬脚,示意他开始按摩。
章芮连忙走上前,将太后的脚抱在怀里,依旧垂下眼眸,按照往日的手法,细心地揉捏着太后的脚掌。
伏绮走进来,对着沁芳使了个眼色,像是有事。
沁芳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闭着眼睛假寐,便轻手轻脚地跟着伏绮走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太后与章芮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