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昭之后就和温疏明一起,平平淡淡但黏黏糊糊地生活。
日子像一条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河,不急不缓地往前流。
早八还是那么多,赵睿哲还是在每一个没有课的下午吆喝着要去搓澡。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他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很多温疏明的照片——做饭的,看文件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的,被他偷拍时无奈地看镜头的。他会在每一个睡不着的中午偷偷翻出来看,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完了倒头就睡。
温疏明也变了。他不再掩饰自己,会在任何人面前自然地露出那种“这是我老婆,我老婆很可爱,你们没有吧”的表情。
林烬说温总您现在越来越不讲究了。温疏明说嗯,林烬说不下去了,因为年终奖太香了,他选择闭嘴。
大二那年秋天,沈叙昭被温疏明拐去领了证。
证领得很快。填表,拍照,盖章,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给他们的时候,笑着说恭喜。
沈叙昭接过本本,翻开,看着上面那张合影——他笑得很开心,温疏明也笑得很开心,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背景是红色的,很喜庆。
他看了很久,合上本本,放进包里最安全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温疏明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嘴角翘得老高。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场地选在城郊的一座庄园里,草坪很大,种满了绣球花。
花从入口一路铺到仪式台,像一条不会融化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雪路。宾客们已经入座了,彩虹五人组坐在第二排,王肆在抹眼泪,被孙惟乐嫌弃地递了纸巾。
宿舍三个活宝坐在第三排,赵睿哲举着手机在录像,陈乐和苏晓洲一左一右地按着他,不让他站起来。昙谒坐在第四排,穿着他那件灰色的僧袍,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小人。
小鱼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褂子,是沈叙昭专门找人做的,领口绣着一朵金色的小花。他坐在昙谒手心里,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银发的、正在朝他挥手的人,眼睛亮晶晶的。
亚当坐在最后一排,穿着那件浅色的亚麻披风,金色的长发在风里微微飘着,碧绿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台上。
沈叙昭站在台上。白色的西装,银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只在发梢处松松地系了一根白色的发带。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刚被完成的、还没干透的油画。他转头看向台下,看着那些熟悉的、笑着的、正在注视着他的脸。
亚当,昙谒,小鱼,彩虹五人组,宿舍三个活宝,还有很多人——维序局的左云南,更漏子的郁黎、祁聿、祁邺,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每次见面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主持人问:“沈叙昭先生,你愿意吗?”沈叙昭回过头,看着温疏明。
温疏明今天也穿着白色的西装,和沈叙昭的是同款,只是领带的颜色更深一些。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点燃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他很兴奋,兴奋得连耳朵尖都红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终于等到了主人、正在拼命摇尾巴的大型犬。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沈叙昭,一眨不眨,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沈叙昭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盛满了爱意,盛满了“我愿意”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温疏明读懂了的、不需要翻译的深情。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愿意。”
温疏明的眼睛顿时更亮了。那光亮得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点燃,把所有的阳光都吸进自己瞳孔里,再转化成更热、更烫、更不要命的光,全部还给沈叙昭。
他扑上去,揽着沈叙昭的腰,低头就亲。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王肆哭得更凶了,孙惟乐递纸巾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他流泪的速度了。
赵睿哲举着手机的手在抖,陈乐帮他稳住,苏晓洲在旁边喊“亲久一点”。小鱼捂着眼睛,指缝张得很大,从缝里偷看,昙谒笑着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主持人站在旁边,手里的话筒举到一半,台词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台词不说了,祝福就好。
日子继续往前流。沈叙昭大三,大四,毕业论文,答辩,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温疏明给他拍了很久。
毕业那天,沈叙昭收到了很多花。彩虹五人组送了一大束向日葵,宿舍三个活宝送了一束满天星,昙谒送了一束白色的桔梗,小鱼送了一朵他自己在昙谒花园里摘的小雏菊,花瓣有点歪,茎很短,用一根蓝色的丝带系着……
沈叙昭把每一束花都拍了照,发在朋友圈,配文是“谢谢大家”。
温疏明在底下评论:我呢?沈叙昭回复:你是我的,不用谢。
沈叙昭不想读研究生了,只想窝在家里当米虫。温疏明说好。然后第二天,他给沈叙昭买了一个游戏公司。
专门研发沈叙昭喜欢的游戏的那种。
沈叙昭只需要偶尔去当一下监工,坐在会议室里,听那些策划和美术跟他汇报进度,吃他们准备的下午茶,在每张设计稿上签“同意”或者“再改改”。
他签“再改改”的时候,策划和美术们会紧张地互相对视,然后问他“沈总您觉得哪里需要改”。沈叙昭有些尴尬,他想了想说“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对”。
策划和美术们更紧张了。温疏明后来知道了这件事,给他们加了一倍的项目奖金。从那以后,沈叙昭再说“再改改”的时候,策划和美术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在说“您再改改,您多改改”。
龙族繁衍困难。
一般关系好得不得了的夫夫,也要几百年才会有蛋。温疏明和沈叙昭后面都没再做保护措施,他们也打算顺其自然。
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不来也没关系。
小鱼也算他们的孩子,小家伙被昙谒养得白白胖胖的,翅膀上的蓝色越来越深,头发长到能扎两个小揪揪了。
他每天在昙谒的架子上和那些蛋说话,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告诉他们主人有多好,告诉他们那个坏蛋虽然很坏但对主人很好。
蛋们静静地听着,壳上的纹路一闪一闪的,像在回应他。那家游戏公司也长大了,从一个只有十几个人的小工作室,变成了一个有上百名员工、好几款热门产品、每年都能赚不少钱的正经公司。
沈叙昭还是偶尔去当监工,还是签“同意”或者“再改改”,还是吃他们的下午茶。生活就这样,不急不缓地往前流。
没有什么需要着急的事,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事。
日子还长,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