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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观水悟得破局招 奇峰落雁惊四座

    七律·落雁破势

    断流一剑势初成,鬼面遮天噬魄狞。

    刚劲虽消邪煞聚,柔锋忽转雁形轻。

    奇峰落处千钧解,恶客来时万籁惊。

    莫道新招已无敌,暗掌如毒已悬睛。

    ---

    鬼脸如山,遮天蔽日。

    那是由无数血煞阴魂汇聚而成的怪物,五官扭曲,眼窝空洞,大嘴张开时露出无数尖牙利齿,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它自溪面升腾而起,裹挟着腥风血雨,直扑彭祖!

    而彭祖身后,石蛮正抱头嘶吼,七窍中渗出的黑气越来越浓,显然已彻底被邪力反噬。他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转身面向巫彭氏族人,双拳紧握,骨节爆响——竟是要对无辜者动手!

    前有鬼脸吞噬,后有石蛮失控。

    更远处,彭冥虽阵旗断裂遭反噬,却狞笑着掏出一枚骨哨,含在口中奋力吹响。哨音凄厉尖锐,那些散落在溪畔的黑色怪影闻声蠕动,竟化作一条条细长黑蛇,贴着地面游向人群!

    “护住族人!”庸伯厉喝,三百甲士举盾列阵。

    但面对这等邪祟之物,寻常刀剑又能起多大作用?

    千钧一发之际,彭祖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鬼脸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巫剑,剑尖依旧下垂。

    但这一次,他没有划向溪水,而是轻轻一挑——

    挑起的,不是水,是“势”。

    鬼脸扑来的势,石蛮失控的势,黑蛇游走的势,乃至整条金鞭溪水脉流动的势……这些原本混乱冲突的“势”,在他剑尖轻挑的瞬间,竟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梳理,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流转!

    “这是……”彭冥瞳孔骤缩,“他在引势?!”

    没错,彭祖在引势。

    刚才那一式“金鞭断流”,破的是地脉节点,断的是邪力输送。但断开之后,那些狂暴的血煞阴魂失去束缚,反而更加危险。就像堵住决堤的洪水,若只堵不疏,压力积累,终会酿成更大灾祸。

    所以需要“疏”。

    需要给这些狂暴的势,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就在眼前。

    鬼脸已扑至头顶三丈!

    腥风压得彭祖衣袂紧贴身体,发丝狂舞。他甚至能看清鬼脸上那些扭曲人脸的痛苦表情——那是数百年来被困在地脉中的古战魂,被鬼谷秘法炼化后的怨念聚合体。

    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的本能。

    彭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用心去“看”。

    看水流。

    看金鞭溪中那些被血水掩盖、却依旧遵循自然法则流动的轨迹。水遇石则绕,遇洼则聚,遇陡则急,遇缓则舒——这本是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却蕴含着至高的“柔克刚”之理。

    岩拳至刚,以力破巧。

    但再刚猛的拳头,打在水上,也只能溅起水花,伤不了水的本质。

    血煞阴魂至邪,以怨噬魂。

    但再邪祟的怨念,本质上也是一股“能量流”。只要是流,就有流向,就有规律。

    而规律……就可以被引导。

    “第十一式,不该只是‘断流’。”

    彭祖心中明悟。

    “断”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让狂暴归于平静,让邪气重归天地。就像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那么这一式的真意,就不是硬碰硬的斩断,而是……顺应、引导、化解。

    如同秋雁南飞,遇到奇峰阻路,不会硬撞,而是轻巧一折,借风势绕过峰峦,姿态优雅如落雁栖枝。

    这一式,当名——

    “奇峰落雁”。

    彭祖睁眼。

    眼中已无惊惶,只有一片澄澈明净。

    鬼脸巨口已噬至头顶!

    他举剑,不是刺,不是劈,而是轻轻一“引”。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如雁翅舒展。剑锋过处,那些原本扑向他的血煞怨气,竟如被磁石吸引,顺着剑势流向改变方向!

    更神奇的是,他脚下的卵石滩,那些被石蛮岩拳震碎的石屑、被剑气激起的尘埃,此刻也随着剑势流转,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缓缓旋转的气旋。

    气旋初时不过三尺,但每转一圈,就吸纳更多邪气、更多尘埃、乃至更多……金鞭溪中升腾的血雾!

    不过三息,气旋已膨胀至三丈方圆!

    鬼脸一头撞进气旋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欲聋的尖啸。

    只有一种仿佛布帛被缓缓撕裂的“嗤啦”声。

    巨大的鬼脸,如陷入泥沼的野兽,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构成鬼脸的血煞阴魂,被气旋的旋转之力一点点剥离、撕碎、消磨。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消散前,竟隐约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平静表情。

    它们被囚禁了太久,折磨了太久。

    此刻被彭祖以柔劲化解怨气,重归天地,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气旋越转越慢,颜色从暗红渐渐转淡,最终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随风飘散。

    金鞭溪中的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恢复清澈。那些游走的黑蛇哀鸣着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包括彭冥。

    他手中的骨哨“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引势化怨……这、这是‘天人合一’的境界?!”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他才悟剑半月,怎么可能触摸到这种层次?!”

    而彭祖,已收剑转身。

    他看向石蛮。

    石蛮此刻已停止嘶吼,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七窍中渗出的黑气渐渐消散,眼中血色褪去,恢复清明。但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元气大伤。

    “哥!”石瑶哭着扑过去。

    石蛮抬起头,看着妹妹,又看看彭祖,眼神复杂至极。

    有震撼,有羞愧,有感激,也有……一丝释然。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彭祖,单膝跪地。

    “彭大巫……石蛮……服了。”

    声音嘶哑,却诚恳无比。

    “岩拳败于巫剑,我心服口服。从今日起,石家世代尊巫彭氏为友,永不背誓。上庸河谷……你们可以安心居住,我石家绝不再犯。”

    说罢,他重重叩首。

    这一叩,叩碎了二百年的仇怨,叩开了两族未来的生路。

    巫彭氏族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相拥庆贺。

    庸伯抚掌大笑:“好!好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武!石首领深明大义,彭大巫剑法通神,实乃我庸国之幸!今日之后,石、彭两家当携手同心,共守这片山河!”

    气氛一片和乐。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

    但彭祖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鬼谷的算计,就这么轻易被破了?

    他抬眼望向对岸树林。

    彭冥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那些黑衣人也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面断裂的黑色阵旗。

    走了?

    不。

    不对。

    彭祖猛然转身,望向天子峰方向。

    刚才那声震彻群山的虎啸之后,再无声息。山君为何咆哮?又为何沉寂?

    正思忖间,异变骤生——

    彭祖身后三尺处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缝隙中探出,掌心漆黑如墨,五指如钩,直插彭祖后心!

    这一下偷袭,毫无声息,毫无预兆,甚至连杀气都收敛到了极致!

    等到彭祖察觉时,手掌已触及他后背衣衫!

    “小心——!”石瑶尖叫。

    但已来不及了。

    彭祖只来得及勉强侧身,让开后心要害。那只手掌“噗”地一声,印在他右肩胛骨上!

    不是重击的闷响,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水囊破裂的轻响。

    彭祖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出,口中鲜血狂喷!那血竟不是红色,而是暗黑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毒掌!

    而且是蕴含阴邪咒力的剧毒之掌!

    虚空裂缝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玄色葛袍,竹冠,三缕长须,面容清癯如古松。

    鬼谷先生!

    他竟一直隐在暗处,等到彭祖破鬼脸、收剑势、心神最松懈的刹那,才雷霆出手!

    “先生!”彭冥从林中现身,满脸狂喜。

    鬼谷先生却看都没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踉跄站稳的彭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化为冰冷的淡漠。

    “奇峰落雁……好名字,好剑招。”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能以柔克刚,引势化怨,这份悟性,当世罕有。便是当年的彭烈,在你这个年纪,也未必能有此成就。”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厉:

    “但正因如此——此等武学,岂容你独占?!”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这一次不是偷袭,而是堂堂正正面的一掌拍出!

    掌出如岳,势压山河!

    明明只是一只枯瘦的手掌,却给人一种整片天空都塌下来的窒息感。掌风所过,卵石滩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两侧溪水倒卷,掀起数丈高的水墙!

    这一掌,比石蛮的岩拳刚猛十倍!比鬼脸的邪煞纯粹百倍!

    这才是鬼谷先生真正的实力!

    彭祖咬牙,强忍肩头剧痛和体内疯狂肆虐的阴毒,举剑相迎。

    依旧是“奇峰落雁”。

    剑引风势,身如雁旋,试图以柔劲化解这惊天一掌。

    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掌力太强,太凝实,太……无懈可击。

    剑势与掌劲碰撞的刹那,彭祖只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扑向山岳的飞蛾。柔劲刚触及掌风,就被摧枯拉朽般碾碎!巫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竟出现道道裂纹!

    “噗——!”

    彭祖再次喷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卵石滩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巫剑脱手,插在一旁,剑身裂纹密布,灵光黯淡。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任何意境,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巫——!”族人们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却被庸伯挥手拦住。

    庸伯脸色铁青,手按剑柄,却迟迟不敢拔剑——他身后有三百甲士,有数千子民,若此刻与鬼谷先生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鬼谷先生缓缓走到彭祖身前,俯视着这个倒地吐血的对手。

    “你的剑法很好,真的很好。”

    他轻声说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所以我才更要拿走它。”

    “三日后,战场之上,待你剑魄圆满,我会亲手将其抽出,炼入万魂幡中。届时,你的剑意、你的感悟、你的神魂,都将成为我鬼谷传承的一部分,千秋万代,永世不朽。”

    他弯腰,拾起那柄布满裂纹的巫剑。

    手指轻抚剑身,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是修复,而是……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粘合”。裂纹处泛起黑色丝线,如蛛网般蔓延,将整柄剑染成一种不祥的暗青色。

    “这剑,我先替你保管。”

    鬼谷先生直起身,最后看了彭祖一眼。

    “好好养伤,好好悟剑。三日后,我会来取。”

    说罢,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至百丈外的山梁上。

    再一步,消失不见。

    彭冥等人紧随其后,迅速撤离。

    金鞭溪畔,只剩下一片死寂。

    风依旧在吹,水依旧在流。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石瑶扑到彭祖身边,哭着为他止血。石蛮挣扎着走过来,满脸羞愧:“大巫,我……”

    “不怪你。”彭祖勉强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咳出一口黑血,“是鬼谷……太强。”

    庸伯快步走来,蹲下身检查彭祖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好阴毒的掌力!这毒已侵入心脉,寻常药物根本无效!除非……”

    “除非什么?”石瑶急问。

    庸伯沉默片刻,低声道:“除非能找到‘地脉灵芝’。那是张家界地脉精华所化,可解百毒,更能修补受损经脉。但此物只在忘忧谷中有传闻,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忘忧谷……

    彭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那卷彭烈留下的竹简。

    竹简末尾的地图上,“忘忧谷”三字清晰可见。

    “去……忘忧谷……”他嘶声道。

    “可你的伤撑不了那么久!”石瑶泪如雨下。

    彭祖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握住石瑶的手,又握住石蛮的手。

    他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目光扫过石蛮、石瑶,扫过庸伯,扫过所有族人。

    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顿:

    “去忘忧谷……找地脉灵芝……还有……”

    他看向被鬼谷先生“粘合”后带走的巫剑方向,眼中闪过决绝:

    “开山剑……必须拿到……那是……破局的关键……”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大巫!”

    “快!抬担架来!”

    “庸伯,请派兵护送!”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

    金鞭溪清澈的水面下,那些被彭祖以“奇峰落雁”化解、重归天地的古战魂残念,此刻正化作点点微光,悄然汇聚,顺着水流向下游飘去。

    飘向野狼滩营地的方向。

    而在天子峰顶,那头巨虎山君,正站在悬崖边,遥望金鞭溪方向,琥珀色的虎目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忧虑。

    它低吼一声,转身走向石室。

    走向那柄依旧嵌在岩缝中的开山剑。

    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着远方的呼唤。

    ---

    众人匆忙抬彭祖返回营地救治,却无人发现,彭祖怀中那枚石瑶所赠的青色玉佩(虽已破碎,但核心碎片被他收藏),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温光。光中隐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虚影——那竟是一幅比彭烈竹简更精确的忘忧谷路线图!图中标注着三处险关,旁有小字注解:“一关‘迷魂雾’,二关‘噬心藤’,三关‘守谷兽’。非持玉佩者不可入。”而更诡异的是,地图下方还有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正在缓缓浮现:“谷中有‘镜’,可窥鬼谷真容。然镜现之时,即是……”后面的字迹突然中断,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与此同时,远在百里外的鬼谷先生,忽然心有所感,从怀中取出那枚天机镜碎片。碎片镜面上,正映出彭祖怀中玉佩发光显图的景象!他眉头微皱,掐指一算,脸色骤变:“忘忧谷的‘照魂镜’竟然还在?!不好!若让他们找到那面镜子……”他猛然转身,对彭冥厉声道:“立刻传令!所有影卫全部出动,封锁前往忘忧谷的所有路径!绝不能让彭祖活着进入山谷!”彭冥领命匆匆而去。鬼谷先生盯着镜中影像,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彭烈啊彭烈,你当年在谷中留下的后手……原来不止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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