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设防
楚军三路势如潮,彭烈从容布妙招。
东路示弱节节退,金鞭峡里设笼牢。
南路凭险死守定,西路千金买巴僚。
巴君贪利收双份,阴符暗使祸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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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五万、三路伐庸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庸国每一个知情者心头。
五万对五千,十倍之敌。若硬碰硬,庸国必亡。彭烈坐在剑庐密室中,面前摊着那张《庸国山川险要图》,已经看了整整一夜。图上,三条红线从楚国境内延伸而出,像三条毒蛇,分别指向庸国的东、西、南三面。
东路,由屈瑕率领两万楚军,从楚国东北部出发,经麇、鱼故地,直扑野三关。这是楚军的主力,也是攻势最猛的一路。
西路,由斗廉率领一万五千楚军,从楚国西北部出发,借道巴国,直扑西关。这一路虽然兵力略少,但巴国若倒向楚国,便可长驱直入,直插庸国腹地。
南路,由熊率率领一万五千楚军,从楚国南部出发,越过百越山地,直扑南境盘蛇谷。这一路地势最险,但若突破,便可与东、西两路形成合围之势。
三路并进,庸国顾此失彼,必败无疑。
彭烈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他知道,不能硬拼。硬拼,就是死路一条。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让他以少胜多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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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了。彭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示弱……诱敌……”他喃喃道,“对!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不堪一击!”
他转身,大步走出密室,对值守弟子道:“传令下去,召集众将。即刻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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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庐密室中,石敢当、石涧、墨离、石虎、濮昭齐聚一堂。彭烈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东路的野三关。
“楚军三路来犯,兵力十倍于我。硬拼,必败。”他开门见山,“所以,我们不打硬仗。我们要打巧仗。”
石敢当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彭烈指着地图上野三关以东的麇、鱼故地:“东路楚军由屈瑕率领。此人我们交过手,在野狼谷吃过亏,必定急于报仇。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示弱诱敌,节节退守,引他深入。”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从野三关一路向东,最终落在一处峡谷:“金鞭峡。”
石涧凑近一看,眼睛一亮:“金鞭峡!这里两山夹峙,中通一线,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若能将楚军引入峡中,前后堵住,便是瓮中之鳖!”
彭烈点头:“对。我的计划是:在野三关前设三道防线。第一道,在麇国故地,只守不战,稍作抵抗便退。第二道,在野三关外三十里,同样如此。第三道,在野三关城下,坚守三日,然后佯装不支,弃关而走。屈瑕连胜三阵,必骄。见我们弃关,必追。我们便一路退,一路丢下辎重、旗帜,引他追到金鞭峡。峡中早已埋伏好,等他进去,便前后堵住,一举歼灭。”
石敢当拍案叫绝:“妙!此计大妙!”
濮昭也点头:“若能吃掉东路楚军,剩下两路便不足为惧。”
彭烈又道:“南路,由熊率率领一万五千楚军,越百越山地而来。此人勇而无谋,贪功冒进,但百越山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南路由石涧负责,凭险死守,不必出战。只要拖住他,不让他与东路会合,便是胜利。”
石涧抱拳道:“末将领命!”
彭烈最后看向濮昭:“西路,由斗廉率领一万五千楚军,借道巴国而来。这一路,最凶险。巴国若倒向楚国,便可长驱直入,直插庸国腹地。”
濮昭面色凝重:“大将军的意思是……”
彭烈从案上取过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这是黄金千两。你带上它,连夜赶往巴国,面见巴国新君。告诉他,庸国愿与巴国永结盟好,这一千两黄金,是给君上的见面礼。若巴国能保持中立,按兵不动,庸国另有重谢。”
濮昭接过木匣,手微微发颤:“大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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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昭走后,彭烈又对墨离道:“谋堂即刻派出暗探,密切监视巴国动向。若巴君收下黄金,却暗中与楚国勾结,务必第一时间报来。”
墨离领命而去。
众将散去后,彭烈独坐密室中,望着地图上那三条红线,久久不语。他知道,自己的计划虽然周密,却有一个最大的变数——巴国。
巴国新君,名叫巴子虎,年约三十,贪婪成性,见利忘义。当年楚国以重金收买,他便倒向楚国,割让五城,允许楚军过境。如今,彭烈以黄金千两,能否让他回心转意?
他不知道。他只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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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濮昭从巴国归来。
他跪在彭烈面前,满脸喜色:“大将军!巴君收下了黄金,答应按兵不动!他说,巴庸两国世代为邻,本应和睦相处。只要庸国不背盟,巴国绝不助楚。”
彭烈点点头,却没有笑:“他收黄金的时候,可曾犹豫?”
濮昭一怔,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末将又加了一百两,他便痛快地收了。”
彭烈沉默片刻,缓缓道:“加一百两就收,说明他心中没有定见。这种人,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倒向谁。”
濮昭脸色一变:“大将军的意思是……”
彭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阴符生不是傻子。他能用重金收买麇伯,也能用重金收买巴君。若他出价比我们高,巴君随时可能倒戈。”
濮昭急道:“那怎么办?”
彭烈道:“没办法。只能赌。赌阴符生来不及出手,赌巴君贪心不足,赌我们的黄金能撑到他犹豫不决。”
他转过身,看着濮昭:“你再去一趟巴国。告诉巴君,若他能严守中立,庸国愿每年赠黄金五百两,盐铁各千斤。”
濮昭一怔:“每年?大将军,国库……”
彭烈打断他:“顾不得了。只要能拖住巴国,什么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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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巴国王宫。
巴子虎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两只木匣。一只是彭烈送来的,里面是黄金千两;另一只刚刚送到,是阴符生派密使送来的,里面是黄金两千两。
巴子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中满是贪婪。
“君上,”身旁的谋士低声道,“庸国只出一千两,楚国出两千两。谁多谁少,一目了然。”
巴子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庸国还答应每年送五百两、盐铁各千斤。楚国呢?楚国可没答应年年送。”
谋士道:“楚国说了,灭庸之后,汉水以北百里归巴国。那是多大的地盘,多少金银?”
巴子虎犹豫了。
谋士又道:“君上,彭烈此人,诡计多端。他送黄金来,不过是想拖住我们,让我们不出兵。等楚军退了,他还会兑现承诺吗?未必。楚王就不一样了。楚国势大,灭庸是迟早的事。跟着楚国,有肉吃;跟着庸国,连汤都喝不上。”
巴子虎咬了咬牙,伸手将彭烈的木匣推到一边,拿起阴符生的木匣:“传令下去,巴国……助楚伐庸。”
谋士躬身道:“君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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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门山巅。
彭烈站在天子峰顶,望着西方,久久不语。濮昭已经出发三天了,还没有消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石涧走上来,低声道:“大将军,濮君还没有消息。”
彭烈点点头:“我知道。”
石涧又道:“谋堂暗探查到,楚国密使也去了巴国。带的黄金,比我们多一倍。”
彭烈沉默。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他没想到,阴符生出手这么快。
“等。”他缓缓道,“等濮昭回来,就知道巴君的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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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巴国边境。
濮昭带着黄金,日夜兼程,赶往巴国王宫。他不知道,巴子虎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更不知道,他即将踏入的,是一座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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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已经收到了巴子虎的答复——巴国,助楚伐庸。
“彭烈啊彭烈,”他喃喃道,“你以为一千两黄金就能买下巴国?幼稚。”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传令下去,让斗廉加紧行军。巴国既已倒向楚国,西关便如探囊取物。”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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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门山巅。
彭烈望着西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他知道,巴国随时可能倒戈。他知道,西关随时可能面临两路夹攻。
但他不怕。他有三千鼓剑营,有父亲留下的《新军制十三策》,有信任他的新君。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握紧腰间的龙渊剑,喃喃道:“来吧。不管你们来多少,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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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夜色正浓。而黎明,还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