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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楚武王中路受阻 庸烈亲临前线劳军

    七律·劳军

    楚王铁骑困庸城,九鼎阵前寸步行。

    月余攻伐尸盈野,一将功成万骨轻。

    新君年少亲临阵,酒肉分劳士气盈。

    遥望城头叹英主,阴符归献水淹兵。

    ---

    金鞭峡大捷、云梦坡完胜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庸国大地,也吹到了上庸城头。可城下的楚军,并没有退。

    楚武王熊通的中路主力三万大军,自开战以来便日夜围攻上庸。他本想等东、西、南三路得手,再合围都城,一举灭庸。可等来的,却是屈瑕全军覆没、斗廉仅以身免的败报。两路大军,数万将士,灰飞烟灭。而他这三万精锐,却被一座小小的上庸城,挡了整整一个月。

    ———

    上庸城头,九鼎守城阵的金光日夜不息。

    那九座烽火台,九尊铜鼎,九道地脉灵气,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楚军的箭矢射到城墙上,便无力地滑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云梯架上去,刚刚搭上城垛,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开,连人带梯掀翻在地;冲车撞向城门,轰然巨响之后,城门纹丝不动,冲车的横木却裂开了缝隙。士卒们从清晨攻到黄昏,从黄昏攻到深夜,一波倒下,又一波顶上,可那道城墙,始终岿然不动。

    楚武王站在高坡上,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面色阴沉如铁。他已经攻了一个月,损兵折将三千余人,箭矢消耗无数,云梯毁了上百架,却连城墙都没摸到。他戎马半生,吞并数十小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那城墙仿佛活了一般,会呼吸,会抵抗,会吞噬他的将士。

    “大王,”副将低声道,“将士们连日攻城,死伤惨重,士气低落。军中已有传言,说庸国有神灵庇佑,城墙是打不破的。不如暂且退兵,来年再战。”

    楚武王没有回答。他当然想退,可他不能退。五万大军,三路并进,如今两路溃败,若他再退,楚国颜面何存?他熊通的威名何存?那些刚刚归附的小国,会怎么看他?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会怎么笑他?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明日再攻。寡人要亲自督战。”

    副将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

    上庸城中,庸烈已经一个月没有睡好觉了。

    他每天清晨都要登上城头,巡视防线,慰问将士。他虽年幼,却深知为君之道——将士们在前面拼命,他不能躲在宫中享乐。城头风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冕冠上的玉串噼啪碰撞,他却不以为意。他望着城下那片连绵的楚军营帐,心中默默计算着时日。彭烈在南路,石敢当在西路,都在赶来的路上。他要做的,就是守住,守到援军到来。

    “君上,”内侍低声道,“风大,回宫歇息吧。您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庸烈摇头:“不回了。今日,寡人要犒劳将士。”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百官道:“传令下去,宫中所有酒肉,全部搬到城头。寡人要与将士们同饮。”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君上,宫中存粮也不多了。连年征战,府库空虚,这点存粮还要支撑到秋收……”

    庸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将士们在前面流血,寡人在后面吃肉,天理何在?传令!”

    百官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

    午时,庸烈亲率百官,登上城头。

    他一身戎装,那甲胄是父王庸穆公留下的,穿在身上有些宽大,却衬得他多了几分英武之气。腰悬短剑,那是彭山当年赠给穆公的遗物,剑鞘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他的身后,内侍们抬着一坛坛酒、一筐筐肉,分发给守城的将士。

    将士们接过酒肉,一个个热泪盈眶。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过肉了,每天只有干粮和咸菜,渴了就喝城下的河水。有人捧着酒碗,手在发抖;有人咬了一口肉,泪水就顺着脸颊淌下来。

    “君上万岁!君上万岁!”城头上,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从东门传到西门,从南门传到北门。

    庸烈举起酒碗,高声道:“弟兄们!楚军围城一月,寸步难进。这是你们的功劳!寡人敬你们一碗!”

    他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辛辣呛人,他从未喝过酒,呛得直咳嗽,却没有吐出来。城头上,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连城下的楚军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下,楚军士卒们面面相觑。他们攻了一个月,死伤无数,却连城墙都没摸到。而城上的庸军,却在喝酒吃肉,士气高涨。有人低下头,默默叹气;有人握紧兵器,眼中满是迷茫。

    楚武王站在高坡上,望着城头那个年轻的身影,面色复杂。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戎装,站在城头,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退缩。他举起酒碗,与将士们同饮,呛得咳嗽也不肯放下。他走到伤兵身边,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丝毫不嫌脏污。他站在城垛边,望着城下的楚军,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庸有此君,未可轻也。”楚武王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也曾与将士同甘共苦。可如今,他坐在高坡上,离战场越来越远,离将士越来越远。

    他沉默良久,转身走下高坡。

    ———

    当夜,阴符生风尘仆仆地赶回楚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布满血丝,衣袍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左臂上还缠着一条染血的布条。他追了“彭烈”一路,从庸国追到秦境,从秦境追到函谷关,追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发现自己追的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彭烈,还在云梦坡,还在指挥南路大军,还在等着他上钩。他在峡谷中伏,鬼谷弟子折损大半,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逃了回来。

    “大王,”他跪在楚武王面前,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臣中计了。彭烈那厮,派人假扮自己,引臣北上。南路……南路已经……”

    楚武王摆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寡人知道了。斗廉败了,一万五千人,只剩他一个。”他顿了顿,“先生,你还有什么办法?”

    阴符生沉默。他抬起头,望着帐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飞速转动。硬攻不行,彭烈善守;离间不行,庸烈信任彭烈;诱敌不行,彭烈将计就计。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破上庸?

    忽然,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大王,”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汉水上游画了一个圈,“臣有一计,可破上庸。”

    楚武王眼睛一亮:“讲!”

    阴符生道:“大王请看,汉水上游有一处堤坝,是百年前庸人为了灌溉农田而建。堤坝不高,却拦住了汉水的一条支流,形成一片不小的湖泊。若能在堤坝上挖开一道口子,洪水便会顺着河道奔涌而下,直冲上庸。九鼎阵再强,也挡不住洪水。”

    楚武王面色微变:“水淹上庸?那城中的百姓……”

    阴符生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大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庸国不灭,楚国永无宁日。屈瑕死了,斗廉败了,五万大军折损过半。若就此退兵,楚国威信扫地,那些归附的小国必会离心离德。为了一统南方,牺牲一些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楚武王沉默良久。他想起城头那个少年,想起那句“庸有此君,未可轻也”。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心怀仁义,也曾以德服人。可如今,他坐在王座上,手上沾满鲜血,心中只剩下权力和野心。他咬了咬牙,缓缓点头:“就依先生所言。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掘开汉水堤坝。”

    阴符生躬身道:“大王英明。”

    ———

    远处,上庸城头。

    庸烈站在城墙边,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彭烈已经来了信,说南路已平,正星夜赶来。可楚军还在城下,阴符生还没有露面。他总觉得,暴风雨还在后面。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

    “君上,”内侍低声道,“夜深了,回宫歇息吧。大将军明天就到了,您也要保重身体。”

    庸烈摇头:“不回了。寡人就在这里,等彭烈哥哥回来。”

    他靠在城垛上,望着远方,久久不语。夜风呼啸,吹动他身上的战袍,吹动他腰间的短剑,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彭烈平安归来,祈祷庸国渡过此劫,祈祷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能平安无事。

    远处,云梦坡通往庸国的官道上,彭烈率三千鼓剑营,星夜兼程。他已经收到了庸烈的信,知道楚军还在围城,知道阴符生已经返回。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上庸。马鞭抽得啪啪响,战马口吐白沫,他却不舍得停下。

    “快!再快!”他厉声道。三千将士齐声应诺,鞭马疾驰,马蹄声如雷鸣,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颤抖。

    远处,汉水上游,数百名楚军士卒正挥动铁锹,挖掘堤坝。土石飞溅,水流渐渐渗漏。阴符生站在高坡上,望着脚下那条渐渐扩大的裂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张阴鸷的面容,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彭烈,等你赶回上庸,看到的将是一片汪洋。”他喃喃道,“庸国,完了。”

    远处,上庸城头。庸烈忽然睁开眼,望着南方。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但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传令下去,”他对内侍道,声音急促,“派人去汉水上游查看。快去!”

    内侍领命而去。

    ———

    月光如水。夜色将尽。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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