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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北讯传来屯田成

    半月后,消息传到寿春。

    石聪死了,彭彪也死了。

    乔球带着三千兵马刚到淮北,就接到斥候急报。石虎派大将夔安、李菟率两万精骑日夜兼程,奔袭谯郡。石聪、彭彪还没来得及举旗,就被夔安的大军堵在城里。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声持续到天明。

    第二日,夔安拎着两颗人头,悬在城门上示众。

    乔球愣在淮水北岸,进退两难。往前,是夔安的两万大军;往后,是尚未渡河的后队。他在原地扎营三日,日夜派人渡河打探,最终长叹一声,下令撤军。

    三千人灰溜溜退回广陵。

    将军府里,韩潜放下军报,看向祖约。

    “和昭儿说的一样。”他缓缓道,“石虎下手,果然快。”

    祖约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石聪也是糊涂。既然要降,就该早做准备,联络周边,抢在石虎反应过来之前动手。这等来等去,等来的只有刀。”

    韩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翻滚,秋意渐浓。

    “告诉昭儿,让他安心做自己的事。朝堂那边,庾太尉怕是要发一阵脾气了。”

    寿春城外三十里,祖昭正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一片碧绿的麦田。

    冬麦长势喜人,已经没过脚踝。微风吹过,麦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赵大牛蹲在田边,双手捧起一株麦苗,凑近了看,脸上笑开了花。

    “祖百夫长,您看这麦,叶子宽,秆子壮,根扎得深。照这长势,明年开春,一亩少说能收两石!”

    祖昭点了点头,心里却算着另一笔账。

    一亩两石,一石约合今六十斤,两石就是一百二十斤。五千亩就是六十万斤,够一万人吃两个月。

    可他们现在有五万五千人,还有几千匹战马。这点粮食,远远不够。

    “赵大哥,”他开口道,“这麦是长得不错,可咱们地还太少。五千亩,只够一成人吃。剩下的地,得抓紧开。”

    赵大牛连连点头:“百夫长说得是。俺们这几日又在西边开了三百亩,明天再去开,过年之前,怎么着也能再开两千亩。”

    祖昭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们了。”

    赵大牛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有地种,有粮吃,比在胡人那边当牛做马强一万倍!”

    祖昭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吴猛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抱拳道:“百夫长,石聪那边有消息了。”

    祖昭目光一凝。

    “说。”

    吴猛压低声音:“石聪、彭彪都被杀了。石虎派夔安、李菟带两万人突袭谯郡,石聪还没来得及举旗,就被堵在城里。乔球到了淮北,又撤回去了。”

    祖昭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

    “知道了。”他说,“这事不用告诉百姓。”

    吴猛应了一声,又问:“百夫长,咱们这边还继续开荒?”

    祖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当然继续。石聪死了,石虎赢了,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的地,还得种;咱们的渠,还得挖;咱们的百姓,还得养。”

    吴猛愣了愣,随即笑了。

    “百夫长说得是。”

    祖昭转身,望向那片碧绿的麦田。

    远处,百姓们正在地里忙碌。有人赶着牛犁地,有人摇着翻车引水,有人扛着锄头锄草。那些曲辕犁、翻车、碌碡,已经成了他们离不开的家伙什。

    魏璜带着一队堡兵,正在新开的地里丈量。他干得满头大汗,却满脸兴奋,不时回头朝这边喊:“公子,不对,百夫长,这地真肥!黑土,一锄头下去,油汪汪的!”

    祖昭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刘虎从另一边走过来,抱拳道:“祖百夫长,东边那片沼泽,按您说的挖了鱼塘。放了三千尾鱼苗,都是淮河里捞的,长得快。明年开春,就能捞了。”

    祖昭点了点头,又问:“鸭子呢?”

    刘虎道:“买了五百只鸭苗,养在塘边。有专人看着,死不了几只。”

    祖昭嗯了一声,看向远处那几座荒山。

    “山上呢?羊放了吗?”

    刘虎道:“放了。魏堡主亲自带人去的,说那山上的草正好,够五百只羊吃到明年开春。”

    祖昭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

    鱼、鸭、羊,加上冬麦,再加上韩潜拨的粮食,应该能撑到明年夏收。

    到时候,这五万五千人,就能自给自足了。

    他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祖昭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吵什么。他皱了皱眉,带着吴猛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祖昭才看清,是两拨百姓在争执。

    一拨是谯县来的,一拨是魏家坞的。双方各十几个人,脸红脖子粗,正吵得不可开交。

    见祖昭来了,众人纷纷闭嘴。

    祖昭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怎么回事?”

    谯县那边一个中年汉子抢着道:“祖百夫长,他们欺人太甚!西边那块地,明明是我们先开出来的,他们非要说是他们的!”

    魏家坞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胡说!那块地我们半个月前就划了界,是你们越界开过去的!”

    祖昭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刘虎。

    刘虎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祖百夫长,这事怪我。分地的时候没划清界限,两边都以为是自己的。”

    祖昭点了点头,没有责备他,只是看向那两拨人。

    “地是谁先开的?”

    双方异口同声:“我们!”

    祖昭嘴角微微扬起,忽然笑了。

    “都说是自己先开的,那就都不开了。”

    众人一愣。

    祖昭指着那块地,缓缓道:“这块地,归公。今年种的粮食,一半归你们,一半归公。明年开春,重新划界,两边各分一半。”

    谯县那汉子急道:“祖百夫长,这不公平……”

    祖昭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觉得不公平?那好,我问你,你们从谯县逃出来,是谁救的你们?是谁给你们地种?是谁给你们粮吃?是你们自己吗?”

    那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祖昭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都想多占地,多打粮,过好日子。可你们要记住,这地,不是你们谁家的,是朝廷的,是韩将军拨给你们的。让你们种,是让你们活命,不是让你们争。”

    众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祖昭放缓了语气。

    “都回去吧。这块地,按我说的办。谁再争,就什么都不给。”

    两拨人面面相觑,灰溜溜散了。

    刘虎凑过来,满脸惭愧:“祖百夫长,怪我办事不力,我会自请责罚。”

    祖昭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怪你。人多了,这种事难免。以后划界,划清楚些。再不行,用石头垒界,一劳永逸。”

    刘虎连忙点头。

    吴猛在一旁忽然道:“百夫长,属下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祖昭看向他:“说。”

    吴猛道:“咱们开了这么多地,分了这么多屯,可大家伙儿干得好坏,没什么区别。干得好的,和干得差的,拿的一样。这样下去,怕是没人愿意多出力。”

    祖昭眼睛一亮。

    “继续说。”

    吴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属下只是瞎想。比如,哪个屯开地最多,打粮最多,就多给些奖励。奖粮食,奖布匹,奖农具,什么都行。这样大家伙儿就有奔头了。”

    祖昭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赞许。

    吴猛这个提议,正合他意。

    “好。”他说,“就这么办。传令下去,三个月后,评出开地最多、打粮最多的三个屯,重赏!”

    刘虎眼睛一亮:“赏什么?”

    祖昭想了想,道:“第一个屯,赏牛二十头,布二百匹,粮食百石。第二个屯,赏牛十头,布百匹,粮食五十石。第三个屯,赏牛五头,布五十匹,粮食三十石。”

    刘虎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赏赐,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不亚于天降财富。

    “祖百夫长,这赏赐太重了吧?”

    祖昭摇了摇头。

    “不重。让他们知道,跟着朝廷干,有奔头。让他们知道,多出力,多打粮,能过上好日子。这就够了。”

    消息传开,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磨洋工的,也铆足了劲,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那些原本就卖力的,更是拼了命,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

    赵大牛带着他那屯的人,五天开了二百亩地,创下全营记录。

    魏璜带着堡兵们,也不甘示弱,天天在山坡上放羊,羊肥了一圈。

    刘虎、马横带着手下士卒,一边开荒一边训练,两不耽误。

    一个月后,祖昭站在新开的田埂上,望着眼前一片片绿油油的麦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远处,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洒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洒在那条蜿蜒的引水渠上。

    炊烟从营地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吴猛策马过来,低声道:“百夫长,该回去了。”

    祖昭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田野,拨马回营。

    身后,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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