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笑了一声:“宋明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让她说非同寻常的,朕倒是要看看。”
元宝躬身退下,片刻后,领着宋明瑶走了进来。
宋明瑶身后,四个太监抬着一个被黄绸遮盖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御书房正中。
“臣宋明瑶,参见陛下。”
“起来吧。”女帝放下朱笔,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被遮盖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是的,陛下。”
女帝也来了兴趣,从龙案后面走了出来。
女帝走上前,扯下了黄绸。
黄色才配站到这御书房。
随着黄绸的一点点滑落,书房瞬间陷入了安静。
女帝也双眼新奇地看着对面镜中的自己。
镜中映出她的身影,龙袍,冕旒,还有那张带着几分威严和疲惫的脸。
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甚至比她低头看水面时的倒影还要清楚百倍。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镜面前一寸的地方,没有碰上去。
镜中的她也伸出手,同样悬停在那里。
像是一个面对面的陌生人,又像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自己。
女帝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元宝和宋明瑶都屏住了呼吸。
“宋爱卿。”
“臣在。”
“这东西,哪来的?”
宋明瑶赶紧拱手回话:“回陛下,是臣的女婿,新科探花苏沉沉送给臣子的新婚礼物。臣不敢私藏,特呈与陛下。”
女帝没有立刻说话。
她转过身,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御书房里只有这沉闷的敲击声在回响。
元宝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宋明瑶也低着头,姿态恭谨,但脊背挺得笔直。
终于,女帝开口了。
“苏沉沉。”这个名字从女帝口中说出来,有些意味深长。
“一个穷书生,手里居然有这种好东西?真有意思。”
女帝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很有兴趣。
不过想到苏沉沉最近这几天忙着成亲,便也没着急见人。
只是让下面的人把这新奇玩意放在御书房最显眼的地方,让她每天都能看到。
李福安伺候了女帝几十年,从没见过陛下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
至于这份放在心上是福是祸,那就不好说了。
镜子的消息虽然宋明瑶和女帝都刻意封锁,但御书房毕竟是个议事的地方,风声还是隐隐传出去一些。
真真假假的更添神秘色彩。
京都的人都在议论,苏沉沉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能让丞相大人亲自送进宫里。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答案。
因为见过那面镜子的人,都没有开口。
他们甚至不敢开口。
那种清晰度,那种不可思议的工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不知道该不该描述。
只是私下里,有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个从寒门走出来的穷探花。
十月初八,宜嫁娶。
天还没亮,苏沉沉就起来了。
她换上了大红色的喜服,熟悉装扮,一套中等的头面,这还是在空间里找的。
她现在还不是官身,戴不了官员配套的头面。
虽然中了探花,但授官要等吏部的文书下来,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现在她头上只有一个“新科探花”的名头,好看,但没什么用。
喜服是丞相府送来的,她自己怎么置办现在都会显得寒酸,便欣然接受了。
颜色也正,大红色的底子上绣着暗纹,原主这张脸确实能打,穿上喜服更是衬得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苏沉沉对着铜镜,满意地点点头。
至于为什么没用镜子?当然是,物以稀为贵。
迎亲的队伍不算寒酸,但也称不上豪华。
苏沉沉在京城根基浅,能请来的人不多。
但她还是尽己所能,请了城南一个口碑不错的鼓乐班子,八个人,唢呐、锣鼓、钹镲一应俱全,吹吹打打,倒也热闹。
抬轿的轿夫是丞相府安排的,八抬大轿,红绸飘拂,轿顶缀着流苏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轿子是新的,漆面锃亮,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看着就喜庆。
花轿后面跟着迎亲的仪仗。
阮柒去当铺当了一个这个时代没有的小玩意,也把迎亲队伍置办起来了。
雇佣了二十来个人,举着旗伞幡扇,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旗子是红色的,伞是红色的,幡是红色的,远远望去红彤彤一片,倒也体面。
苏沉沉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马是从城东的马市上租的。
她本就生得有几分过于漂亮,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气魄,但此时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倒显得人越发英姿飒爽,惹得男儿郎们也纷纷侧目。
好看的人,谁不想多看两眼。
街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快看快看,新郎官过来了!”
“哟,这就是新科探花?长得可真俊!”
“可不是嘛,我表姐在殿试上见过她,回来说探花郎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听说她穷得很,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
“没有宅子人家也娶到丞相嫡子了,你有宅子你娶一个试试?”
“你~~~”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苏沉沉一概不理,端坐在马上,面带微笑,目不斜视。
迎亲队伍到了丞相府门口,天色已经大亮了。
丞相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地上,在晨风里轻轻飘拂。
两尊石狮子脖子上也系了红绸花,威风凛凛又透着喜气。
门上贴着一副大红喜联,是丞相宋明瑶亲手写的。
上联:金榜题名时探花及第
下联:洞房花烛夜君子于归
横批:天作之合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凿。
苏沉沉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副对联,心里想:
宋明瑶这个老狐狸,明明心里恨不得把她剁了,面上却还能写出“天作之合”这种话。
不愧是混朝堂的,这份涵养功夫,她还有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