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雾气还未消散,褚凭摇步履轻快地前行,江蓠背着背篓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巴掌大小的小铲。
褚凭摇寻了一处土堆,脚尖点了点上面的草药,“喏,这株鹄兰是百年份的草药,你挖吧,记得小心些,别碰坏了它的根。”
江蓠把背篓放到一旁,用手中的小铲一点一点拨开鹄兰周围略有些潮湿的土壤。
鹄兰长得很像普通兰叶,不过叶脉要更宽些,而且表面附着一层浅浅绒毛,开花时花色多为靛蓝,花苞成簇,夜间会发出荧光。
它对止血止痛有奇效,因本体太过脆弱,百年份的鹄兰很难得,几乎是有价无市。
褚凭摇就近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掏出不知从哪摸来的果子边啃边看他干活。
按照她的要求,江蓠从背篓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竹匣,将鹄兰用布包裹起来放入其中。
整整一上午,褚凭摇领他挖了好几株珍贵药材,“差不多可以了,贪多嚼不烂,今天就先到这里,咱们收拾一下,准备找家医馆把药材卖了,这样就有钱了。”
江蓠挺直发酸的腰背,“好,我正好知道一家医馆正在高价回收药材。”
他以前也进山采过药材拿去卖,一来他认识的药材并不多,而且卖出的价格也不贵,二来山上常年有大雾,他只敢在外围徘徊,今日如此深入腹地还是第一回。
两人寻着之前留下的标记下山,走了没多久,逐渐听见远处传来人声。
“集市快到了,就在前面。”江蓠指着路尽头的鞋摊说,“医馆应该先往东走。”
医馆内空无一人,四旬医师正在碾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
“二位请坐,是哪位需要诊治?”医师放下手中的碾轮,拍了拍身上挂着的碎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
“不,我们不来看病。”江蓠连忙摆手,“我们从山上采了些药材,想问问收不收。”
医师示意他把药材拿出来,“得先看看成色,再决定要不要收。”
江蓠刚拿出鹄兰,医师激动得长胡子都在抖,偏偏还要强忍,“嗯,还行,还有其他的药材吗?”
褚凭摇抱臂环胸地站在一旁,眼看着江蓠拿出一份,医师眼热就多了一分,等最后一株药材拿完,医师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带上单镜,拿起鹄兰放到眼下看了又看。
百年份的鹄兰,这一株少说也得五百两。
医师察觉到江蓠两人的目光,轻咳一声,“你这鹄兰虽是百年份,鹄兰本身效用有限,再加上你不小心将根须截断,产生损耗……”
褚凭摇听不进去他念叨,直接开口问:“那你说,能给多少银两?”
“这个数。”医师伸出三根手指,“其他的几株药材年份差了些,也不是什么稀有品种,我出二百两一并给你收了,如何?”
褚凭摇扭头就走,“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去另一家。”压价压到她头上来了,真以为她不懂行情。
江蓠原本觉得医师给的药价已经很高了,不料狐姑娘根本看不上眼。
他匆匆忙忙把药材原样收回,背上背篓跟在褚凭摇身后准备离开。
医师一看两人连价都没还就准备往外走,深知刚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别走哇,不成咱们再加些。”
可不能让他们去另一家医馆,两家互为竞争对手,要是因为抠,让这么好的药材跑了,不知到时会怎么被他们嘲笑。
“我再给你加点。”
褚凭摇还有半步就跨出医馆时停住脚步,头却没回,“你加多少?”
医师忍痛喊了个数,期待褚凭摇能回心转意,同意把药材卖给他。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门框。
他急忙追了出去,扯住江蓠的衣袖,气喘吁吁地问,“姑娘你说,你想要多少?”
褚凭摇同样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些,少一个子我都不干。”她歪了下头,笑得两眼弯弯。
“成。”医师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字。
等两人再从医馆出来,手里分别多了袋银锭。
“狐姑娘,你为何要分我五成,我不需要这么多钱。”江蓠想归还银锭,对方却不接。
“给你就拿着,我指路,你挖药,一人一半很公平。”褚凭摇率先跑出几步,一下就钻进人堆里。
“好,我先替狐姑娘保管,等姑娘需要,我再还给你。”江蓠话还没说完,却已经找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狐姑娘,你等等我。”
“老板,米怎么卖?”
“老板,肉怎么卖?”
褚凭摇手里有钱,看到什么都想买,买完了米面粮油,又看中了杂玩铺里的鬼工球。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褚凭摇买玩具买出了指点江山的气势。
杂玩铺老板看到大客户,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这就给您打包,这边还有最近新上的摆件,都是帝都传来的时兴货,贵客您看看。”
“行,都帮我包起来。”
江蓠身上挂满大包小包,又被褚凭摇领进成衣铺,“老板,帮他选几件好看的衣裳。”
江蓠刚开口,“我不需要……”
褚凭摇就把他的话怼了回去,“不,你需要。”
“就是,郎君你娘子对你可真好。”成衣铺老板夸赞道。
江蓠刚放下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听见这样一句话,连忙否认,“我不是……”可不能坏了狐姑娘的清白。
“来瞧瞧,我觉得郎君你穿月白或晴蓝都好看,笋青也不错呢,可有自个中意的布匹,我帮你量裁一下。”老板妙语连珠,一句接着一句,他根本插不上话。
江蓠从有意识到现在,从没觉得这么累过,前脚刚踏进门槛,就忍不住放下身上所有累赘,冲到桌边坐下,倒了几乎满满一碗茶,顿顿喝个精光。
褚凭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进了家门后手指轻点,包裹就像有意识一般,自动打开归位。
等江蓠缓过来后,重新打量屋内,发现已经焕然一新,哪里还有之前的清简模样。
“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我已经完成了。”褚凭摇忽然开口。
江蓠疑惑不解,“可我没让你做任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