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脑中不断回想,究竟何时同狐姑娘提了第一个要求。
所以她今日替自己想办法挣钱,置办家业。
江蓠看着逐渐被填满的衣柜和厨房,心中如同涌入暖流。
他和狐姑娘合力布置了一间温馨小家。
“你昨晚说的。”褚凭摇说完,看他还是没想起来,继续提醒道,“准确来说,是昨晚做梦的呓语,你说,小白狐,我要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咱们两人都有新衣裳穿,有米有肉,应该算过上好日子了吧。”
江蓠怔愣半晌,手中的碗咣当一声坠落在桌面,才恍然惊醒,僵硬地点了点头,“狐姑娘说得没错。”
不经意间,他又想起两人昨晚同榻而眠的情形,发觉脸皮有些热,不自然地低头,“今晚床榻就让给姑娘睡吧,我睡隔壁就好,累了一天,姑娘早些休息。”
也不等褚凭摇回话,他就匆匆离开,似是躲着什么人。
“哎?”褚凭摇抬手叫住他,“那你起码也得拿衣裳和新被褥吧,我都放进柜里了。”
江蓠闻声回头,脚尖换了个方向,径直走向木柜。
打开木柜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人的衣裳,一左一右,中间相邻的两件衣裳贴到了一起,宛如一对缠绵的眷侣。
江蓠的脸腾的一下滚烫,连耳尖都红得要滴出血来,心中不禁默念几十遍君子论。
褚凭摇独自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身边空荡荡不适应。
心里想着,江蓠这会是否睡着了,还是和她一样失眠。
她决定亲自去看看,于是变成狐身,步伐轻巧地推开隔壁的门,跳上狭窄的榻。
这榻比正屋的床窄了不少,即使铺着被褥,也觉得又冷又硬,枕头里面蓄的是草皮,稍微一翻身,耳边就会哗啦哗啦地响,他居然还能睡得着。
褚凭摇用四只肉垫在榻上踩了踩,转了几圈,躲进江蓠怀中,总算安心地陷入沉睡。
次日清晨,江蓠伸手一摸,就摸到毛茸茸且温热的不明生物。
他猛然惊醒,后仰挪动几寸,脊背紧贴粗糙墙壁,看清榻上是何物后,试探地问,“狐姑娘?”
褚凭摇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懒懒地伸腰。
江蓠放心了许多,没忍住又开始念叨,“狐姑娘,你怎么能与我同榻,你虽为妖族,可也是女身,这样随便上男子的榻,会清白不保……”
“闭嘴。”一大早上就念经,褚凭摇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江蓠听话地闭上嘴,默默看着褚凭摇边梳理毛发边发号施令,“你,去做点吃的,饿了,要吃肉。”
“还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吗?”江蓠下榻穿鞋,“昨天买的菘菜也很新鲜。”
“你想做也行。”可能因为化身为狐的原因,她对素食不怎么感兴趣。
江蓠站在灶台旁边,穿着依旧是从前的粗布麻衣,身前还挂了一层饭单,挽袖时露出一截手腕,小臂线条匀称紧实,手指修长有力。
吃早饭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江蓠放下刚吃几口饭的碗,起身走向门口开门,门刚开了个缝,就从外面跌进来一道臃肿的身影。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江蓠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接住她,同时朝褚凭摇喊,“狐姑娘,麻烦来搭把手。”
身怀六甲的妇人看起来即将生产,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要生了,救我的孩子。”
江蓠身为单身男子,从未经历过女人生产之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下意识抬眼向褚凭摇求救。
片刻后反应过来,狐姑娘虽然法力高强,却还年轻,没经历过生产,怎么会懂该如何做。
现在只能依靠他了,他先把妇人抬到床榻上,迅速叮嘱道,“狐姑娘,趁着火还没灭,劳烦你帮我烧几盆热水,再准备几条干净的葛布,我这就去山下医馆请大夫。”
以前谁家孕妇生产都需要准备这些东西,他对此还是有所耳闻。
褚凭摇一眼就看出那孕妇是黄鼬成精,肚子里也怀着好几只黄鼬崽子,八成是昨天碰见江蓠上山采药,动了歪心思。
江蓠,或者说幻境中他所扮演的角色,身为缥缈宗弟子,根骨奇佳,虽然患了失忆症不记得前尘过往,单是这副经过淬炼、排除杂质的修士躯壳,对于精怪而言,绝对大补。
知道江蓠有她护着,怀孕的母黄鼬还敢上门,一定是有所依仗,门外怕是还有几只黄鼬,打算以多欺少。
说不定连她都想一并给吃了补身体。
母黄鼬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分开他们二人?
“这算是你的第二个请求?”褚凭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冷眼旁观母黄鼬在床榻上凄惨地呻吟。
昨晚新换的被褥,被她搞得脏兮兮。
“什么?”江蓠从未见过狐姑娘如此凉薄的一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
“嗯,很在乎。”褚凭摇目光落在母黄鼬和他交叠的手上,心中占有欲开始作祟。
“是,这是我的第二个请求。”江蓠说不上来究竟怎么,心口只觉得发酸,难受得厉害。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把狐姑娘当作最亲近的人,而后者却只想着报恩。
她难道对自己一点好感也没有吗?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就如昨晚,他其实知道狐姑娘上了榻,但是心里存了私心,没出声,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安睡。
“好,我在这烧水,陪夫人待产,你下山去请大夫吧。”褚凭摇从头上取下玉坠,塞进他手中,“这玉坠你收好,一定不能丢。”
江蓠垂眸,视线移到玉坠上,羊脂白玉雕成的如意坠,昨日街上闲逛时,他亲自挑选后别在她发间。
“我会收好。”他握紧玉坠,眼神坚定,“等我,很快就回来。”
但褚凭摇知道,他不会回来了,等下次再见,就是生离死别。
“嗯。”她望着他,牵动嘴角,笑得很轻,点头道,“我等你,快去吧。”
江蓠飞快跑出门外,头也不回直奔医馆处去。
“还真是感人。”床榻上母黄鼬缓缓起身,抽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泪,“妾都看哭了呢。”
电光火石间,褚凭摇五指弯曲成爪,带着撕碎一切的罡风,直面向母黄鼬袭去。
“弄脏了我的床,还没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