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松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哐当作响。
他眼睛赤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滚而下:
“全是刘强那王八蛋做的局!”
“什么公司,什么订单,什么利润……全是假的!”
“他早就欠了一屁股债,拉我入股,就是为了填他的窟窿!”
“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说公司经营不善,亏损了,我的钱……全亏进去了。”
“我说要退股,要查账,他翻脸不认人,拿出一堆我根本看不懂、但签了我名字的文件,说我是自愿投资,风险自负,钱没了就是没了,还说我如果再闹,就告我诽谤!”
王小松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形象狼狈不堪,可他完全顾不上了:
“我不信邪,我到处找人问,找律师咨询……”
“可人家告诉我,那些文件做得很‘完美’,我告不赢。”
“而且打官司要钱,要时间,我什么都没有了……”
“十九万八……我五六年拿命拼出来的血汗钱……没了。一毛都不剩。”
他抬起头,看着王皓,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
“皓子,你懂那种感觉吗?”
“你明明……明明已经离天堂那么近了。”
“你觉得触手可及了,你觉得你再往前一步,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然后,‘啪’一下!”
他双手猛地一拍,声音在嘈杂的宵夜摊里格外刺耳:
“全碎了。”
“什么都没了。”
“不光没了,你还发现,你一直相信的人,一直在算计你,把你当傻子耍……”
“你从那个你觉得快要够到的山顶,一下子……掉进最深的悬崖底下。摔得粉身碎骨。”
王小松伏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搐,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漏出来:
“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王皓看着痛哭失声的堂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他伸出手,用力按在王小松颤抖的肩膀上。
李斌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
好一会儿,王小松才慢慢止住哭声,用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眼睛肿得厉害。
他拿起剩下的半瓶啤酒,想喝,被王皓轻轻按住了手腕。
“小松哥,”王皓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你的难处。”
“我也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疼,难受,觉得这辈子起不来了。”
王小松红着眼睛看着他。
“但有句话,弟弟不该说,但我必须说。”王皓盯着他的眼睛:
“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呢?”
“你不能因为摔了一次,这辈子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啊。”
王小松惨然一笑,摇摇头:
“皓子,哪有你说得那么轻松。”
他的声音沙哑:
“你不懂。我不光是钱没了……我那股心气,也没了。”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就像……就像一台机器,核心的零件被人砸碎了,再也转不动了。”
“而且,那时候家里面……小雅还在上学,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哪还有脸回去?”
“我回去干嘛?”
“告诉他们,你儿子不仅没赚到钱,还把辛苦攒的老本全赔光了,还欠了点债?”
他抹了把脸:
“所以我就想,算了,就这样吧。”
“一天天混着,打点零工,饿不死就行。”
“混一天,算一天……直到混成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鬼样子。”
他说完,自暴自弃地靠坐在塑料椅子里,眼神重新变得麻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李斌,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专业的探究意味:
“小松哥,我能问一下吗?”
“你当时被刘强做局,具体是个什么操作?”
“你说的那些文件,合同、协议什么的,你还记得内容吗?”
“或者,你有复印件、照片吗?”
王小松愣了一下,看向李斌,有些茫然:
“具体?就是……他让我签了一堆入股协议、风险告知书、还有一份什么……”
“对,一致行动人授权委托书。”
“他说都是标准模板,我也没细看,就签了。”
“原件都在他那里,我……我当时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知道还在不在。”
李斌点点头,继续问:
“那后来你发现不对劲,去找他,他威胁你的时候,有录音吗?”
“或者,有没有其他知情人,比如他公司的员工,或者同样被他骗过的?”
王小松想了想:
“录音……没有。”
“但有个以前在他公司干过活的司机,后来不干了,喝酒的时候跟我说过,刘强那公司早就是个空壳子了,专骗老乡的钱。”
“可那人后来也回老家了,联系不上了。”
李斌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
“有文件照片,有证人线索……哪怕证人暂时找不到,这也未必就是死局。”
王小松苦笑:“没用的。我也找过法律咨询,人家说了,那些文件签了名,法律上就很难推翻。”
“而且打官司皓时皓力,我请不起律师,也耗不起。”
“那可不一定。”
李斌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王小松和王皓同时抬起了头。
王皓猛地反应过来——对啊!
李斌!
游戏面板里“律政先锋”五星级的能力!
上次于欣欣家里那么复杂的纠纷,他都捋得清清楚楚!
自己光想着怎么安顿堂哥,怎么劝他回家,怎么帮他重新开始,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环——这口气,这公道,能不能讨回来?
王皓看向李斌,眼神灼灼。
李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王小松,语气依然平静,但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小松哥,法律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签了字就没办法’。”
“关键是证据链,是对方法律行为中的漏洞,是诉讼策略。”
“比如,他让你签的那些文件,如果是在隐瞒重大事实、虚假陈述的情况下诱使你签订的,可能涉及欺诈,合同效力就有问题。”
“再比如,那份‘一致行动人授权’,如果授权范围模糊,或者被他滥用,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当然,具体能不能成,能挽回多少,需要看到材料,需要详细分析。”
他看着王小松眼睛里重新燃起的一点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光,补充道:
“而且,这类经济纠纷,有时候不一定非要走到法庭上。”
“掌握一定证据,找到对方软肋,通过谈判施压,也可能达成和解,拿回部分损失。”
王小松听得呆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
“可……可我没钱请律师……也打不起官司……”
王皓这时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
“律师现成的!斌子就是最厉害的!”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哥给你出!”
他盯着王小松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死寂的灰败,而是混合着震惊、希望、恐惧和一丝丝久违的生气的复杂光芒。
“小松哥,”王皓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更加坚定,“跟我一起回去吧。”
“你这事儿,不是不能解决。”
“咱们一起想办法,把这口气出了,把该讨的公道讨回来!”
“以后回家,好好找个事做,怎么着,也比在外面这么漂着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