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一案的官方结论最终定为“自杀”。
尽管疑点并未完全消除,但证据链的缺失和各方的默契,让这个结论成了结局。
卷宗被封存,舆论被淡化,工地恢复了施工,仿佛那场血腥的意外从未发生。
沈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要借着那点“惊吓”,咬死梁家的补偿。
梁熙衡是真还是假,她此刻不在乎。
他要是装的,就更简单:一个女孩被他吓得夜夜鬼叫,外头还有几个在乎她的男人摩拳擦掌要讨个公道,梁家这时候不出力消灾,难道等着事儿闹大?
这不叫讹,这叫合理估价。
从此,“夜惊”成了她的保留节目。
灯一关,戏就开锣。
周景衍将工作全搬回了家中,推掉一切不必要的应酬,日日夜夜守在她身侧。
书房的门始终敞开,客厅沙发成了他临时的办公区,而夜晚的主卧,则成了两人共同对抗梦魇的堡垒。
沈瑶就像一株失去依附的藤蔓,迫切地寻找着能攀援生长的支柱。
她贪婪地寄生在周景衍身上。
而周景衍对此,甘之如饴。
他终于察觉到,他们之间存在着“天作之合”般的契合。
一个愿给,一个愿取。
周景衍甚至感到,只有通过这种无微不至的“奉献”与“照料”,他才能真切地体会到自己被沈瑶“需要”着。
这是任何事业成就都无法替代的。
他沉醉于她的依赖,也沉迷于照顾她的每个细节,却不肯回忆那晚那个意外的吻。
就在这种奇特的“共生”关系里,沈瑶的精神状态终于开始缓慢回升。
祝盈的治疗也取得了显著进展。
她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已可以短暂出门,并回到了周家小住。
祝盈见到沈瑶时,心疼得说不出话。
“没事了,瑶瑶,回家了,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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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梁熙衡发来信息,表示找到了项链,想约时间归还时,沈瑶没有犹豫,让李秋媛代为领取。
约见的地点在一家咖啡厅。
梁熙衡早早等在那里,见到只有李秋媛一人前来时,他脸上灿烂阳光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仿佛期待落空。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彬彬有礼:“沈小姐呢?她……还好吗?”
李秋媛按照沈瑶的交代,客气地笑道:
“梁少爷,瑶瑶她最近不太舒服,实在不方便出来,委托我来取。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舒服?” 梁熙衡看向李秋媛,“是上次受了惊吓,还没恢复吗?”
“是啊,” 李秋媛叹了口气,面露忧色,“瑶瑶最近总是做噩梦,睡不安稳,精神状态不太好。医生建议多休息静养。”
梁熙衡闻言,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自责。
他双手将那只装着项链的精致丝绒盒递向李秋媛,语气歉疚:
“这件事我必须负主要责任。让沈小姐受到惊吓……实在非常抱歉。还请沈小姐一定收下,好好休养身体。梁家一定会好好补偿沈小姐的。”
他神情关切,言辞恳切,加之相貌本就出众,又是一身贵气,李秋媛脸上的神色不由缓和了几分。
她代沈瑶道了谢,接过丝绒盒与梁熙衡额外备下的一份名贵补品,便准备告辞。
转身时,身后传来梁熙衡几声压抑的轻咳。他轻声请求:
“李小姐,麻烦帮我把窗帘拉上好吗?”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冬日阳光正好铺洒进来,笼在人身上。
不知是不是梁熙衡有意选的座位。光线衬得他愈发清贵夺目,仿佛生来就该站在光亮中央。
这样的相貌家世,任哪个女孩见了都难免心生好感。
可惜……
李秋媛见他对阳光并不适应,露出些许不适,便依言拉拢了窗帘。
她回到总台,等到沈瑶录完节目休息的间隙,将丝绒盒与礼盒交给了她,并将梁熙衡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沈瑶打开丝绒盒。
那条项链静静卧在黑天鹅绒衬垫上,璀璨依旧,完好如初。
沈瑶没有立刻戴上。
她凝视项链片刻,随即叫来了夏云与江宁,关上休息室的门。
“仔细检查这条项链,”沈瑶将盒子推向两人,“每一个镶口、连接处,包括链子本身。用上你们所有能用的方法。”
夏云与江宁她们受过专业训练,心思细密,观察入微。
戴上白手套,执起放大镜与精巧的检测工具,两人开始对项链进行细致的查验,不遗漏任何一寸。
整整二十分钟后。
夏云与江宁同时停手,摘下手套,看向沈瑶,摇了摇头。
“老板,检查完毕。”夏云汇报道,“项链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无被动过手脚的痕迹。未发现微型监听或定位装置。”
江宁补充道:“很干净,也很美的一条项链。除了价值昂贵,未见任何可疑之处。”
沈瑶静默片刻。
她信任夏云与江宁的能力。若她们都说无误,这项链本身,大抵是真的干净。
她的目光再度落回那枚流光溢彩的粉钻上,指尖拂过钻石冰凉的切面。
沈瑶抬手将项链重新戴回纤细的颈间。
镜中的女孩容颜精致,颈间粉钻璀璨夺目,为她添了几分贵气与明艳。
可她眼底却凝着一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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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要补偿沈小姐吗?”
管家立在床边,指尖悬在平板上方,随时准备记下每一个字。
梁熙衡靠在床头,昏暗的灯光只勾勒出他侧脸苍白的轮廓。
“对,沈小姐她吓坏了。”
他似乎在回忆某个画面,唇角略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您看补偿什么合适?是现金,还是……”
“不。”
梁熙衡打断了管家,毫无转圜余地。
“别给她钱。她不会要,也不想要。”
他微微侧过头,眼底映着幽微的光。
“沈小姐不是主持人吗?恒信那个项目,交给她。还有……”
他报出几个资源,每说一样,管家的指尖就在平板上轻点一下,恭敬应“是”。
记录完毕,管家悄然退下。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微弱的光,和梁熙衡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他缓缓躺平,目光虚虚地落在天花板的阴影里,忽然,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轻的笑,在寂静中荡开。
“现在你一定在检查那条项链吧?”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沈瑶捏着那条项链,对着光,一遍又一遍地看,指尖或许在微微发抖。警惕,怀疑,从心底最深处滋生缠绕。
项链当然是干净的。
他怎么会留下证据?他要毁掉的,是那条项链在她心里的“洁净”。
从今往后,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佩戴,甚至只是目光掠过,她都会忍不住想——
梁熙衡他碰过了吗?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血肉里扎根,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悄然生长。
让她猜,让她在每一个独处的夜晚,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让她……时刻“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