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
站在分会场上执掌话筒、串联欢笑,对主持人而言是至高荣耀,也意味着最严苛的审视。
观众需要的是一张既能镇场压台、端庄大气,又不失亲切温暖的“国民脸”。
单薄的美丽缺乏底蕴,与“家国同庆”的厚重氛围格格不入。
所幸,沈瑶与赵棠,皆拥有独特而经得起镜头的风姿。
沈瑶一袭正红色缎面改良旗袍,剪裁合度,金丝缠枝纹点缀领袖,端庄亦见灵动。
乌发高挽,露出光洁额头与纤长颈项,妆容明丽,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娇俏,又有被风沙与舞台淬炼出的沉静大气。
赵棠则是一身宝石蓝丝绒西装套裙,利落挺拔。短发清爽,妆容干净,眉宇间尽是从容与专业。
她如寒梅清傲,与沈瑶的明媚华贵相映如画。
直播间隙,后台补妆时,沈瑶从镜中看向整理衣领的赵棠,轻声赞叹:
“你今天真美。”
赵棠动作微顿,自镜中回望:“你也是。状态很好。”
她低头轻拽衣角,“等会儿加油。”
那瞬的羞涩,沈瑶以微笑接住。
零点钟声响起,礼花漫天。
沈瑶与赵棠同所有主持人一起,向着亿万荧幕绽开笑容,送出新年祝福。
这一年,她的除夕在舞台光华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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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余航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窝着一只睡得正香的小猫。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每当镜头扫过沈瑶,就飞快举起手机,咔嚓,拍下学姐微笑、点头、念词的每个瞬间。
屏幕的光映亮少年认真的侧脸,眼底亮晶晶的,藏也藏不住。
余母端着果盘走过来,瞥了眼电视,又瞅瞅自家小儿子那副“痴痴”的模样,了然一笑,把果盘往他面前一放:
“我说呢,最近怎么魂不守舍,懒觉也不睡了,原来是守着电视追星啊?”
余航抓了抓头发,视线还黏在屏幕上。
他指着正和嘉宾互动的沈瑶:“我学姐,是不是很好看、很厉害?”
余母顺着望去,屏幕里的姑娘确实明眸皓齿,落落大方。
她点点头:“是挺出挑的,样貌气质都没得挑。”
话锋一转,女人笑眯眯地戳了戳余航的肩膀:“不过儿子,人家这势头,将来肯定越飞越高。你如果再不捯饬捯饬自己,努力跟上——”
她故意拖长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等人家到了你妈这年纪,事业有成、光芒万丈的时候,你呀,恐怕就只剩下收拾收拾,准备嫁过去这条路喽!”
“嫁、嫁过去?!”
余航耳根一热,眼睛都睁圆了,怀里的小猫被惊得抖了抖耳朵。
他整张脸慢慢红透,却下意识抱紧了小猫,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它软乎乎的毛里。
闷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含糊又乖顺的一声:“……嗯。”
像是在说“我会加油”,又像是对那个离谱却令人心跳加速的提议,轻轻应了一声。
“好。”
余母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同意吗?
那还要看他这位漂亮学姐,
究竟有多大的野心?
余航对眼下她这条路并无兴趣,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多年搏杀得来的局面,早已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正如古时权倾朝野的重臣,有几人能真正全身而退、安稳余生?
若他的沈瑶学姐,只想做一个安稳体面的主持人,那真的很遗憾,余航恐怕没法和他的学姐长长久久了。
这小子,必须乖乖成为她与未来接班人之间,最柔软也最牢固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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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远离尘嚣的居所里,没有春晚的喧哗,没有守岁的团圆。
只有一盏孤灯,一杯清茶,和一方荧屏幽微的光。
薛怀青独自坐着。
电视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明明灭灭,而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男人的目光越过屏幕上欢腾的人群、辉煌的舞台,长久地停留在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孩身上。
她巧笑倩兮,仿佛敛尽了今夜所有的光与喜悦。看她掌控全场,看她眉眼弯弯地说着吉言,看她与身旁之人默契相视而笑……
每一处细微的神态,每一句吐字的顿挫,都清晰地落进薛怀青眼底。
窗外是燕京除夕漫天的火树银花,远远传来的鞭炮与欢呼交织成一片盛世的喧腾。
窗内却静得能听见他自己平稳得近乎凝滞的呼吸,和胸膛深处传来的、沉钝而规律的心跳。
良久。
薛怀青缓缓抬手。
冰凉的指尖隔着一层虚空,轻轻触向屏幕上那张清丽鲜活的容颜。
男人薄唇微启,声音低得融进满室孤清与窗外遥远的繁华里,带着无人可解也无需人懂的深暗情愫:
“瑶瑶……”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沾了太多不可说的重量。
“……新年快乐。”
电视里,零点的钟声正撞响,欢呼抵达顶点,礼花绽亮整片夜空。
屏幕前,清影独坐,灯下轮廓寂寥。
薛怀青眼中清晰地映着荧幕上那张灿烂的笑脸,与窗外明明灭灭的、不属于他的绚烂天光。
今夕何夕,似已不觉。
唯愿她——
岁岁安康,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