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没有立刻回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怎么办?
既然他们要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中午,杨帆开车去了镇上。
不是去拜年,也不是去采购,而是去了一趟镇派出所。
不是要求要派出所帮什么,而是要自己先站住脚,这个很重要。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姓陈。
“同志,有什么事吗?”陈民警问。
杨帆坐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堂哥杨磊欠了高利贷,现在还不上了,就把放贷的引到我家。”
“昨天他们上门威胁,今天村里开始传谣言,说我欠钱不还。”
陈民警皱起眉头:“有证据吗?”
“昨天他们上门,我邻居应该看见了。”杨帆说,
“另外,我堂哥在镇上赌博,应该有人知道。”
“这个……”陈民警有些为难,
“同志,你堂哥欠钱,是民事纠纷。只要他们没有暴力威胁,我们不好介入。”
“他们已经威胁了。”杨帆说,
“昨天那两个人,胳膊上有纹身,说话很不客气。如果不是我拦着,可能已经动手了。”
陈民警记录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你做个备案。”
“如果他们再来,你马上报警。另外,你堂哥赌博的事,我们有空会去调查。”
“谢谢陈警官。”
从派出所出来,杨帆没有立刻回家。
他在镇上转了转,找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他的是个中年律师,姓吴。
“吴律师,我想咨询一下。”杨帆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种情况,我该怎么保护自己和家人?”
吴律师推了推眼镜:
“杨先生,首先,你堂哥欠债是他的个人行为,与你无关。”
“如果放贷的骚扰你,你可以报警,也可以申请禁止令。”
“其次,关于谣言。”吴律师顿了顿,
“这个比较麻烦。农村里传闲话,很难追究法律责任。”
“除非你能证明谣言对你造成了实际损害,比如生意损失、名誉损害等。”
杨帆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录下他们威胁我的话,可以作为证据吗?”
“可以。”吴律师点头,“但要注意方式,不能侵犯他人隐私。”
“明白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杨帆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下午三点,杨帆回到家。
刚进院子,就发现气氛不对。
小雅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王秀兰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杨建国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把斧头。
“怎么了?”杨帆快步走过去。
“哥……”小雅看见他,眼泪又下来了,
“刚才……刚才有人来家里,说……说要给你说媒……”
“说媒?”杨帆皱眉,“谁?”
“不认识,说是隔壁村的。”小雅抽噎着,
“他们说……说你在城里不学好,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年纪大了还不结婚,肯定是……有问题……”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杨帆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们还说什么?”
“说……说咱们家有钱了就嘚瑟,看不起农村人,想找个城里媳妇。”王秀兰也哭了,
“小帆,他们怎么能这么恶毒……你这是招谁惹谁了……”
杨建国猛地站起来:“我找他们去!”
“爸!”杨帆拦住他,“您知道他们是谁吗?去哪儿找?”
“我……”杨建国愣住了。
“他们是受人指使的。”杨帆冷静下来,
“故意来恶心咱们,败坏我的名声。”
“谁?谁这么缺德?”
“还能有谁?”杨帆看向隔壁院子。
杨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说……你大伯家?”
“除了他们,谁还会这么了解咱们家的事?谁还会这么恨咱们?”
杨建国握紧斧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我去找他问清楚!”
“爸,您别冲动。”杨帆按住父亲的手,
“您现在去,他不会承认的。反而会说咱们无理取闹。”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欺负?”杨建国眼睛都红了。
杨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爸,您信我吗?”
“当然信!”
“那您就听我的。”杨帆眼神坚定,“这事,我来处理。我保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杨建国看着儿子,良久,点点头:“好,爸听你的。”
晚上,杨帆给周进打了个电话。
“周进,查到了吗?”
“查到了帆哥。”周进的声音很严肃,
“那两个人,一个叫王猛,外号‘平头’,一个叫刘刚,外号‘长发’。”
“都是镇上有名的混混,专门放高利贷,手下有一帮人。他们背后……好像还有人。”
“谁?”
“不清楚,但听说跟县城里的某个老板有关系。”周进顿了顿,
“帆哥,这事可能比咱们想的复杂。要不……我多叫几个兄弟,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杨帆说,“我有别的计划。”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帆哥,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能让他们疼?”杨帆声音很冷,
“按我说的准备。另外,帮我查一下,杨磊到底欠了他们多少钱,怎么欠的。”
“好,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杨帆又给张明打了个电话。
“张明,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杨先生您说。”
“你那个朋友王猛,能约出来见一面吗?”
张明吓了一跳:“杨先生,您……您要见他?他很危险的!”
“我知道。”杨帆说,“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想跟他谈谈。时间地点他定。”
“可是……”
“放心,我自有分寸。”
张明犹豫了很久,最终说:
“好,我试试。但杨先生,您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不讲道理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杨帆走到窗前。
夜色渐浓,隔壁院子的灯还亮着。
他能想象,此刻大伯一家,一定在得意地等着看他们笑话。
等着他们被谣言压垮,等着他们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
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
杨帆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反击。
夜里十一点,手机震动了。
是张明发来的消息:“杨先生,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镇上‘老地方茶馆’,二楼包间。王猛说,只准你一个人去。”
杨帆回复:“好。”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害怕。
反而有些期待。
有些人,不把他打疼,他永远不知道收敛。
那就打吧。
打到他知道疼为止。
大年初三,上午。
杨帆起得很早。
他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着衬衫的领口。
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外套,腕表是去年在成都买的,不算太贵,但足够体面。
今天要去见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姿态很重要。
“哥,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小雅倚在门框上,眼睛里满是担忧。
“嗯。”杨帆转过身,朝妹妹笑了笑,“放心,没事。”
“可那些人……”小雅咬了咬嘴唇,“要不我陪你去吧?”
“你去了,我才要分心。”杨帆拍拍她的肩,“在家陪爸妈,等我回来。”
下楼时,王秀兰正在厨房忙碌,但心思显然不在做饭上。
锅里的粥已经煮开了,她却还在发呆。
“妈,粥开了。”杨帆提醒道。
王秀兰回过神,赶紧关火,转身看着他:
“小帆,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那些人不好惹……”
“妈,信我。”杨帆握住母亲的手,
“您儿子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了。”
杨建国从院子里进来,脸色凝重:“我跟你一起去。”
“爸,真不用。”杨帆摇头,“您去了,反而不好谈。”
“可是……”
“爸,”杨帆打断他,
“我在成都这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事没处理过?两个镇上的混混,我还能应付。”
杨建国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长相变了,是眼神变了——沉稳、冷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锋芒。
这种锋芒,不是莽撞,而是底气。
“好。”杨建国最终点头,
“但你记住,安全第一。”
“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大不了搬家,不在这个村里住了。”
杨帆笑了:“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