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杨帆开车出了村。
他没有直接去镇上,而是拐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半个小时后,他停在县城一家高档酒店门口。
下车前,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孙哥,新年好。我到楼下了。”
“上来吧,308房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
杨帆乘电梯上楼,敲响了308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他叫赵明克,是成都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也是杨帆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
“孙哥,大过年的,麻烦您跑这一趟。”杨帆进门,歉意地说。
“客气什么。”赵明克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你的事,周进都跟我说了。正好我在老家过年,离得不远,就过来看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赵明克推了推眼镜,
“你堂哥欠高利贷,放贷的骚扰你们,村里还有人造谣诽谤——这几件事,其实可以打包处理。”
杨帆点点头:“所以,我想请孙哥帮忙。”
“我已经准备好了。”赵明克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这是律师函,针对你堂哥杨磊和那两个放贷的。”
“这是关于网络诽谤和名誉侵权的法律意见书,你可以拿去给村里人看。这是……”
他一份份解释,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杨帆安静地听着,心里暗自庆幸。
找赵明克来是对的——这种级别的律师,别说镇上,就是县城也请不到。
他处理过的案子,标的额最小的也是百万起步。
“另外,”赵明克放下文件,看着杨帆,“我听说,那两个放贷的,背后可能有人?”
“周进查到的消息,说是跟县里某个老板有关系。”
赵明克笑了:“巧了,县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多少都认识。要不……我打个电话?”
杨帆也笑了:“那就麻烦孙哥了。”
赵明克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总,新年好……对,我在县城呢……有个小事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县里是不是有个放贷的,叫王猛?”
“听说他背后有人……哦,老赵的人?”
“好,明白了……没事,一点小误会,我有个朋友被他骚扰了……”
“行,那就麻烦你跟老赵说一声,让他管管手下的人……”
“对,谢了,回成都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赵明克看向杨帆:
“解决了。王猛背后的人叫赵德海,做建材生意的,在县里有点能量。”
“不过李总是他最大的客户,李总开口,他会给面子的。”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杨帆忽然想起昨天去镇上派出所和律师事务所的场景,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差距。
普通人要奔波、要取证、要报警,还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而有些人,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孙哥,谢谢。”杨帆真诚地说。
“别客气。”赵明克摆摆手,
“你是周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而且,你公司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于公于私,都应该帮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明克还有事,杨帆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赵明克递给他一张名片:
“这是我一个学生的电话,他在县公安局工作,现在是刑侦大队副队长。”
“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找他。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杨帆接过名片:“孙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小事。”赵明克拍拍他的肩,
“记住,能用关系解决的事,就别自己硬扛。”
“你现在有这个资源,要学会用。”
下午两点半,杨帆提前半小时到了“老地方茶馆”。
茶馆在镇子西头,两层楼,装修老旧,但生意不错。
大年初三,一楼已经坐了好几桌打牌的人,烟雾缭绕,喧闹嘈杂。
杨帆径直上二楼。
二楼很安静,只有三个包间。
他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王猛和刘刚已经到了。
两人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茶具,但没人动。
王猛正低头玩手机,刘刚则盯着门口,眼神不善。
“杨老板,很准时啊。”王猛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杨帆关上门,在对面坐下:“久等。”
“就你一个人?”刘刚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来,才放松下来。
“谈事情,人多没用。”杨帆平静地说。
王猛放下手机,点了根烟,上下打量着杨帆:
“杨老板,听说你在成都混得不错?”
“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王猛笑了,
“开奔驰,住大房子,这叫混口饭吃?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要饿死了?”
杨帆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行,不说废话。”王猛弹了弹烟灰,
“你堂哥杨磊,欠我们五万。现在已经滚到八万了。”
“他说你没钱,让我们来找你。你看,这事怎么办?”
“他欠的钱,你们找他要。”杨帆语气平静,“跟我没关系。”
“这话就不对了。”刘刚插嘴,
“你们是兄弟,一家人。他现在有难,你这个当弟弟的,不应该帮一把?”
“该不该帮,是我的事。”杨帆看向王猛,
“王老板,我今天来,不是来谈杨磊的债的。”
“哦?”王猛挑眉,“那谈什么?”
“谈两件事。”杨帆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们这两天骚扰我家人,这笔账怎么算。”
“第二,村里那些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王猛和刘刚对视一眼,都笑了。
“杨老板,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王猛往前倾了倾身子,
“现在是我们在找你,不是你在找我们。”
“是吗?”杨帆也笑了,笑容很淡,
“王老板,赵德海最近生意还好吧?”
王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眼神变了。
“我说,”杨帆一字一句地重复,
“赵德海赵老板,最近生意还好吗?”
王猛手里的烟掉在了桌子上。
刘刚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王猛。
“你怎么知道赵老板?”王猛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只知道赵老板,”杨帆慢条斯理地说,
“我还知道,赵老板最大的客户是县里的李总。而李总,刚好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