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下午。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帆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本书,却一页也没翻。
他在等。
等隔壁的动静,等大伯家的反应,等这场闹剧的终章。
小雅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哥,你看书呢?”
“嗯。”杨帆接过茶杯,热气氤氲。
“隔壁……好像安静了。”小雅朝那边望了一眼,小声说。
“暂时的。”杨帆喝了口茶,“狗急还会跳墙。”
话音刚落,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不是被敲开,是被撞开。
周桂芳披头散发地冲进来,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身后跟着杨建业,佝偻着背,像是老了十岁。
“杨帆!”周桂芳尖声叫道,“你给我出来!”
杨帆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
小雅下意识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杨帆的声音很平静,“有事?”
“有事?你说有没有事!”周桂芳冲到杨帆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你把磊子害成这样!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杨帆看着她,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害他?”
“话要说清楚。是我让他去赌钱的?”
“是我让他欠高利贷的?”
“还是我让他把放贷的引到我家来的?”
“你……你见死不救!”周桂芳声音嘶哑:
“他是你堂哥!你亲堂哥!他现在有难,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逼死?”
“见死不救?”杨帆笑了,笑容很冷:
“大伯母,昨天你们造谣污蔑我家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亲戚吗?”
“今天上午杨磊用那种眼神瞪我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亲戚吗?”
周桂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看向杨建业:
“你说句话啊!你哑巴了?”
杨建业低着头,不敢看杨帆的眼睛。
他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憋出一句:
“小帆……你大伯母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杨帆说,“但我也不会再忍了。”
他看向周桂芳:“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
“第一,杨磊欠的钱,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们自己想办法。第二,村里的谣言,是你们传的,你们自己去澄清。”
“第三,从今天起,咱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
“你……你想断绝关系?”周桂芳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想,是你们先不把我当亲戚的。”杨帆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周桂芳浑身发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没天理啊!侄子要跟大伯家断绝关系啊!大家都来看看啊!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啊!”
她的哭声很大,很快引来了周围的邻居。
几个人围在院门口,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吵成这样?”
“听说杨磊欠了高利贷,还不上,人家找上门了。”
“那关杨帆什么事?”
“谁知道呢……”
杨建国和王秀兰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很难看。
“大嫂,你起来说话,别坐在地上。”王秀兰想去扶她。
周桂芳一把推开王秀兰的手:
“你少在这假惺惺!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看着我们家落难,还落井下石!”
杨建国气得脸色发青:
“大嫂!你说话要凭良心!”
“磊子结婚,我们出了一万!”
“现在倒成了我们不是好东西?”
“那是你们应该出的!”周桂芳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有钱,帮帮穷亲戚怎么了?不应该吗?”
“应该?”杨帆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
“我爸妈帮你们,是情分,不是本分。”
“你们帮过我们什么?”
周桂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哭闹。
杨建业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愧和痛苦:
“小帆……二弟……是我们不对……是我们贪心不足……”
“但……但磊子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十万块钱……”
“三天时间……我们去哪儿弄啊……”
他的声音很苍老,带着绝望。
杨建国看着他,声音决绝:“大哥……磊子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建国,”杨建业抓住弟弟的手,
“大哥求你……最后一次……帮帮磊子……就这一次……以后我们再也不来找你们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孙志远走了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气质儒雅而威严。
围观的村民们都愣住了。这种打扮的人,在这个小村里很少见。
“小杨。”孙志远朝杨帆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这是?”
“孙哥,您怎么来了?”杨帆有些意外。
“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孙志远说着,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周桂芳身上,“这位是?”
周桂芳也不哭了,愣愣地看着孙志远。
她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来,这个人不一般。
“我大伯母。”杨帆简单介绍。
孙志远点点头,没再多问,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小杨,这是你要的补充材料。”
“关于名誉侵权和诽谤的法律意见,我已经整理好了。”
“另外,杨磊在镇上几个赌场的赌博记录,还有他欠钱的证据,也都复印了一份。”
他把文件递给杨帆:“如果需要走法律程序,这些东西足够了。”
周桂芳的脸色瞬间白了。
杨建业的手也开始发抖。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法律程序?这是要打官司啊?”
“杨磊赌博?真的假的?”
“怪不得欠那么多钱……”
杨帆接过文件,看向周桂芳和杨建业:
“听到了吗?”
“如果你们再闹,咱们就法庭上见。”
“诽谤、名誉侵权、骚扰……这些罪名,够你们喝一壶的。”
周桂芳终于怕了。
她虽然不懂法律,但知道打官司不是小事。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你吓唬谁呢……”她还想嘴硬,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是不是吓唬,试试就知道了。”孙志远淡淡地说,
“我是杨帆先生的法律顾问,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就开始收集证据。”
杨建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对着杨帆,而是对着杨建国。
“建国……大哥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劝劝小帆……”
“别告我们……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杨建国赶紧去扶他:“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杨建业老泪纵横,
“建国,咱们是亲兄弟啊……血浓于水啊……你不能看着大哥家破人亡啊……”
杨建国的手停在半空,眼泪也下来了。
杨帆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有些人,只会用亲情来绑架你。
你心软一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无数次。
“爸,”他开口,“您扶大伯起来。”
杨建国把杨建业扶起来。
杨帆看向周桂芳:“大伯母,你也起来吧。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