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今天，咱们做个了断。”杨帆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第一，杨磊欠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可以告诉你们，王猛手里有杨磊在赌场的所有欠条，加起来三万左右。”
“你们去把那些债主找到，一起商量，看能不能少还点。”
杨建业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杨帆说，“但我不会再出一分钱。这是你们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
周桂芳还想说什么，被杨建业拉住了。
“第二，”杨帆继续说，
“村里的谣言，你们自己去澄清。”
“怎么传出去的，怎么收回来。如果我再听到一句不该听的，咱们就法庭上见。”
“第三，”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咱们两家，各过各的。”
“你们过得好，我不眼红。你们过得不好，也别来找我。”
“逢年过节，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但别再想从我家拿一分钱。”
他说得很慢，很清楚。
周桂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但看着孙志远手里的公文包，又不敢。
杨建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好……我们答应……”
“口说无凭。”杨帆看向孙志远，
“孙哥，麻烦您拟一份协议，把刚才说的都写进去。双方签字，各执一份。”
孙志远点头：“没问题，我回车里拿电脑，现在就可以拟。”
周桂芳急了：“还要签协议？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签不签，随你们。”杨帆冷冷地说，“不签，咱们就按法律程序走。签了，至少还能留点体面。”
杨建业拉了拉周桂芳的袖子，低声说：“签吧……咱们理亏……”
周桂芳终于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再也不说话了。
半个小时后，协议拟好了。
孙志远从车里拿来打印机，当场打印了两份。
协议很简单，三条内容：一是杨磊的债务与杨帆家无关；二是周桂芳和杨磊需公开澄清谣言；三是双方自此互不干涉，互不求助。
杨建业颤抖着手签了字。
周桂芳不肯签，杨建业瞪了她一眼：“你想让磊子去坐牢吗？”
周桂芳这才不情不愿地签了。
杨帆也签了字，递给杨建国一份：“爸，您收好。”
杨建国接过协议，手还在抖。
孙志远收起另一份：“这份我保管，具有法律效力。”
事情到此，算是尘埃落定。
周桂芳和杨建业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没想到杨磊真去赌钱……”
“周桂芳那张嘴，早就该治治了。”
“杨帆现在真是有本事了，连律师都请来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杨建国看着手里的协议，长长叹了口气：
“小帆，这样……是不是太绝情了？”
“爸，”杨帆扶着父亲坐下，“不绝情，咱们家永无宁日。
您也看到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今天咱们心软，明天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王秀兰也走过来：“建国，儿子说得对。”
小雅小声说：“爸，您想想他们是怎么说我和哥的……”
杨建国沉默了。
良久，他点点头：“好……爸明白了……以后，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晚上，杨帆请孙志远在家里吃饭。
王秀兰做了几个拿手菜，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孙律师，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杨建国敬了孙志远一杯。
“杨叔叔客气了，应该的。”孙志远举杯回敬。
吃饭时，孙志远对杨帆说：
“小杨，协议虽然签了，但你还是要留个心眼。有些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
“我知道。”杨帆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但至少，他学会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夜里，杨帆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的事情，像一场梦。
但手里的协议是真的，买来的欠条也是真的。
他终于和大伯家做了了断。
虽然过程有些残酷，但结果是他想要的。
从今往后，不必再被亲情绑架，不必再被道德绑架。
他可以轻装上阵，去走自己的路。
窗外，月光很亮。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来。
这个年，过得惊心动魄。
但也让他成长了很多。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保护的孩子了。
他现在是家人的依靠，是他们的避风港。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充满了力量。
第二天，大年初五。
村里果然有了新的传言。
有人说，杨建业一家亲自去给杨帆家道歉了。
有人说，杨磊赌博欠钱的事是真的，赌场的人都找上门了。
还有人说，杨帆请了成都的大律师，把一切都摆平了。
风向彻底变了。
再也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杨帆一家。
相反，那些曾经说过闲话的人，现在都躲着走。
上午，杨军来找杨帆。
“帆子，听说你把事情解决了？”杨军佩服地说，“太牛了！连律师都请来了！”
杨帆笑了笑：“没办法，被逼的。”
“就该这样！”杨军说，“有些人，你不狠一点，他们就把你当软柿子捏。”
两人聊了一会儿，杨军突然压低声音：“帆子，磊哥那边……好像要跑路。”
“跑路？”
“嗯，听说他在凑钱，想把车卖了，然后出去躲一段时间。”杨军说，“十万块钱，他凑不齐的。”
杨帆沉默了几秒：“那是他的事。”
“你不拦着？”
“我为什么要拦？”杨帆反问，“他走了，对大家都好。”
杨军想了想，点头：“也是。”
正说着，隔壁院子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杨帆走到窗边，看见杨磊那辆凯迪拉克开了出来，后备箱塞得满满的。
副驾驶上坐着周桂芳，眼睛红肿。
车子经过杨帆家门口时，杨磊往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然后，一脚油门，车子消失在村口。
杨帆收回目光，心里一片平静。
有些人，注定要离开你的生活。
而有些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