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长老会还派了谁来省城?”
傀儡师的丝线全断了,功力废了大半,跑是跑不掉了。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还在抽搐,但嘴已经开始利索了。
“三个人。”他仰着头看宋渊,声音沙哑,“九命猫试探你,我拖住你骚扰你,还有一个人负责最后动手。”
“谁?”
“血手。”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傀儡师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怕意。
“长老会里战斗力最强的。功力不在郑玄机之下。不对,比郑玄机还高。”
宋渊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傀儡师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杀了郑玄机就很厉害?郑玄机在长老会里排不进前三。你今天打赢了我,我在七个人里是最弱的。你觉得你赢了什么?”
宋渊的脚压重了一些:“血手在哪儿?”
“不知道,我只管我这一摊,其他的他们不告诉我。四川青城山清虚观,长老会的人最近在那边活动,目标是清虚观里的一件法器——天师剑。张天师的遗物。”
宋渊的眼睛动了一下。清虚观,马三爷的师门。
“为什么要抢天师剑?”
傀儡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是真的不知道。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摇了摇头。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没说谎。
他把脚移开,退后两步。傀儡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
正说着,赵国强亲自带人来接收此地了。
傀儡师被五花大绑,身上贴了封印符,塞进面包车里连夜往京城送。车开走的时候,宋渊站在路边,把傀儡师最后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国强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面包车的尾灯:“血手,功力比郑玄机还强?”
“傀儡师是七个人里最弱的,打起来也不算轻松。”宋渊把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赵国强听出了分量。
“那你小心。”赵国强上车走了。
宋渊回到马三爷的后院。老头还没睡,蹲在院子里抽烟袋锅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抓了?”
宋渊把审讯结果说了一遍。前面那些马三爷听着还算平静,但“清虚观”三个字一出来,他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清虚观?那是我师父的道场!”
“我知道。”
“天师剑我也知道,那是镇山之宝,传了三百多年。长老会的人怎么盯上它了?”
“不清楚,我得去一趟。”
马三爷怔了一下:“你要去四川?”
“我们一起去,你在清虚观长大,那边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
马三爷没接话。他慢慢坐回去,低着头,手指头在烟袋锅子上来回摩挲。火星灭了,只剩一缕细烟往上飘。
“我离开清虚观快四十年了,当年跟师父闹翻,发誓不回去。这些年……一直没回去过。”
宋渊没催他,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又没了。
马三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
“走吧,老了老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火车晃了两天一夜。从省城到成都,换乘到灌县,再从灌县包了一辆拖拉机往山里走。
路越来越窄,坑坑洼洼的,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马三爷抱着那个装旧书的小包,嘴唇紧抿着,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宋渊靠在拖拉机后斗的挡板上,看着外面。
青城山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道教名山该是仙气飘飘的样子,结果满眼都是农田和茅草屋,偶尔有几个背着背篓的农民在路边走。
山倒是青的,远远看去像一道墨绿色的屏障,雾气裹着山腰,有几分味道。
“前面就是青城山了。”开拖拉机的师傅是本地人,说着一口川普,“你们来旅游的?”
“探亲。”马三爷闷声说,师傅没再问。
进了山之后路就没了,两人下了拖拉机,沿一条石板路往山上走。
石板铺得齐整,两边是高大的银杏和松柏。空气带着松香和泥土的味道,换了平时,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但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阴气。很淡,藏在这片山林的清气底下,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
“三爷,您感觉到了么?”
马三爷点了点头,脸色更难看了:“清虚观出事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清虚观到了。
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两棵老松树光秃秃的,树皮开裂。树根周围的草也枯黄了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机。
观门开着,里面没人。
往常这个时候,该有道童扫地、香客进出才对。现在冷冷清清的,连鸟叫都没有。
马三爷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他离开这里快四十年了。走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师父闹了别扭,一气之下下了山,发誓再也不回来。
门口这两棵松树他记得,小时候还在树底下练过功,夏天在底下乘凉,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现在松树枯死了。
“进去吧。”宋渊走上前。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清虚观。
观里比外面还糟,到处是枯死的花草,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殿门上的朱漆剥了大半,露出发灰的木头。功德箱倒在地上,铜钱撒了一地。
几个道士蹲在角落里,脸色灰白,眼神恍惚。看见有人来了也不说话,只是木然地抬了抬头。
宋渊走过去,伸手探了其中一个人的脉。脉象极弱,精气大损,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再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油尽灯枯。
“三弟?”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殿传来。
宋渊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老道从里面走出来。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胡子全白,脸上的皱纹一道叠一道。走路有些颤巍巍的,但眼睛一直盯着马三爷。
“三弟!真是你!”
马三爷愣了一下,一把扶住了他:“大师兄……”
老道抓着马三爷的胳膊,眼眶红了:“你终于回来了……师父临终前还念叨你呢,说当年不该那么说你,让我有机会把你找回来……”
马三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老道擦了擦眼,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宋渊:“这位是……”
“周家的后人,叫宋渊,我们是来帮忙的。大师兄,观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道的脸一下子又白了,他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个道士,声音压低了。
“闹邪祟了,三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鸡鸭莫名其妙死了,然后院里的花草枯死,再然后……死了三个人了。”
老道把他们领到了后殿。这里是清虚观的核心区域,平时外人进不来。
殿里供着祖师爷的牌位,墙上挂着一幅张天师画像。画像下面的供桌上摆着一柄剑,剑身古朴,剑鞘上刻着云纹。
天师剑,清虚观的镇山之宝。
“三个月前,有人来找过这把剑。一个穿黑袍的中年人,愿意出一百万买,我没卖。从那以后,观里就开始出事了。”
“那三个人怎么死的?”宋渊问。
“睡觉时死的。睡着睡着,第二天起不来了,脸色灰白灰白的。法医说是心脏骤停,我知道不是。他们的精气被抽走了,和花草鸡鸭一样,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宋渊点了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
“观里一共多少人?”
“连我二十三个。”
“这三个月有没有新来的人?”
老道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有。来了个挂单的道士,说是从武当过来的,想住一阵子。我看他人挺和气,就收留了。他叫……”
“叫什么?”宋渊问。
“张明德。”老道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三个死的人,都是跟他住得近的……”
宋渊让老观主去叫人。等人的工夫,他在观里转了一圈。
阴气最重的地方不在前殿,在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