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推开他挡在身前的左手,举起针管,对准那只猩红色的魔术手,用力扎下去。
咔嚓——针头折了。
魔术手坚硬如铁,针头刺上去,像刺在钢板上,断成了两截。
林剑行沉默地看着那只折断的针头,又看了看针管里那些浑浊的绿色液体。
糖三是为了救他,才会变成这样。哪怕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救援。
糖三苍白的脸倒映在林剑行的瞳孔里。
他的体温在降低,皮肤透出一种尸体般的冰冷。
林剑行的眼前恍惚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假设人能活六十岁的话,那一生大概有一亿八千九百二十一万六千个十秒钟。”
“那场赌局……我输得不冤,保重!”
“我虽然贪生怕死,但我更怕往后余生一直活在丢下朋友独自逃跑的悔恨与自责中。”
糖三虚弱的声音打断了那些画面,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个心愿……”
林剑行的神情认真起来。他蹲下身,看着糖三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你老婆,我一定会替你照顾。”
糖三艰难地摇了摇头。
林剑行愣住了。难道有什么心愿比老婆更重要?
他想了想,又开口:“什么心愿?你妈我也会照顾好的。”
糖三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妈不用照顾。”
林剑行皱眉:“为什么?”
“我没妈。”
林剑行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糖三虚弱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其实我骗了你。我妈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没老婆。之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活命。”
林剑行大受震撼,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生啊!”
糖三无声地笑着,他的眼神在一点一点地涣散,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碎。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音节:“妈……儿子想你了……”
林剑行猛地摇晃他的肩膀:“你的心愿是什么!”
糖三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却发不出声音。
林剑行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糖三的脚在踢他。
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戛然而止。
林剑行呆愣了片刻。然后他被气笑了。
心愿是报之前那三脚之仇。“糖三,你的心眼比针——”
后面的声音没能发出来。
糖三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林剑行死死握着那支冰冷的针管,怒火在胸膛里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的目光瞥到针管时,忽然愣住了。他意识到什么。
针管里的绿色液体——血清。
猩红病毒可以渗透到魔术手上,血清为什么不行?
他把针管对准那只猩红色的魔术手,没有扎针,直接推动针管,将浑浊的绿色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魔术手上。
第一滴淡绿色的水珠落在猩红色的魔术手上。
猩红如遇天敌,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从水滴落下的中心开始褪色,向四周扩散。
绿色液体很快消耗殆尽,但魔术手上的猩红也变淡了不少。
糖三的胸膛出现了轻微的起伏。
林剑行大喜,继续滴血清。他没敢一次性滴完。
是药三分毒,万一过量了,糖三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三分之一血清滴完,魔术手表面的猩红彻底褪去。
但内部还残留着猩红色的脉络,像树杈一样,又像人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魔术手的内部。血清无法渗透进内部。
糖三腾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神惊悚地环顾四周,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最后看向林剑行:“这是地府吗?卧槽!剑哥,你什么时候死的?”
林剑行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抬脚。砰。砰。砰。
三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身上。
糖三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爆发出狂喜:“死人感觉不到疼!我这是又活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无形手上——内部长满了猩红色的脉络,像一棵倒长的树,树干在掌心,枝杈向五指延伸。
他挥动手臂,无形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了。
三米,五米,八米,十米——比之前长了三倍还多。
他意念一动,无形手又缩了回来,变成常人手臂的大小,悬浮在他身前。“伸缩自如!”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而且变得更加灵活,更加坚硬了!”
林剑行往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猩红病毒还残存在你的魔术手里。那些血线,就是证明。虽然让你的诡异能力变异了,但恐怕会有后遗症。”
糖三的喜色褪去了几分。
他试了试——无形手最大的功能是隐形,如今虽然变得更强了,却失去了隐形的能力。
那只手悬浮在他身前,猩红色的脉络在空气中清晰可见,像一盏红色的灯。
他紧咬牙关,全身用力,脸都憋红了,像是在便秘。
魔术手内部的血管开始收缩,那些无数细小的枝杈一点一点地回到了主干之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强行按了回去。
血管变粗了,但变少了。
魔术手从猩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不那么显眼了,但还是能看见。
糖三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了看自己的魔术手,又看了看林剑行,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剑行把那支还剩大半的血清塞回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糖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推开门,走进了这座废弃的城市。
远处,伪人的嘶吼声还在回荡,但已经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