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赢了之后,东风巷17号院的门槛又热闹了一阵子。
那三十七个工人,有的送鸡蛋,有的送菜,有的送自己做的咸菜。周梦薇收得手软,厨房里堆满了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林修,”她有些发愁,“这怎么吃得完?”
林修坐在棚子里,慢悠悠地喝茶。
“分。”他说,“给巷子里的老人。”
周梦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对,”她说,“给巷子里的老人。”
那天下午,周梦薇开始分东西。鸡蛋分给李奶奶,菜分给张大爷,咸菜分给王婶。巷子里的老人个个笑逐颜开,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
周远在旁边帮忙,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带着笑。
“周姐,”他说,“您这样分,能分到明年。”
周梦薇笑了。
“分到明年就分到明年。”她说,“反正咱们有。”
立夏那天,刘小军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T恤,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林叔叔!周阿姨!我来了!”
林修坐在棚子里,看着他。
这孩子,又长高了。脸上的稚气越来越少,少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小军,”林修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刘小军挺了挺胸。
“还是第一!”他说,“期中考试也是第一!”
林修点了点头。
“不错。”
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他说,“我妈说,等我考上大学,要请您吃饭。”
林修看着他。
“好。”
刘小军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比阳光还亮。
那天下午,赵小雨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林叔叔!”她一进门就喊,“我当上副班长了!”
林修看着她。
这孩子,越来越自信了。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里全是光。
“恭喜你。”他说。
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她说,“老师说,副班长要管纪律。”
林修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
赵小雨看着他。
“林叔叔,”她说,“我觉得,这和您做的事有点像。”
林修愣了一下。
“什么?”
赵小雨想了想。
“您管那些欺负人的人,”她说,“我管那些捣乱的同学。”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小雨,”他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赵小雨想了想。
“当老师。”她说,“像周阿姨一样。”
林修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周远从城南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宏大置业那边,又动了。”
林修看着他。
“什么情况?”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他们换人了。”他说,“换了个新的经理。”
林修愣了一下。
“新经理?”
周远点了点头。
“姓王,”他说,“叫王建国。据说是个狠角色。”
林修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王建国,四十五岁,宏大置业副总经理。之前在省城干过,手段狠辣,名声不太好。
林修看完,把材料放下。
“周远,”他说,“你怎么看?”
周远想了想。
“这是冲咱们来的。”他说,“他们输了官司,不甘心。”
林修点了点头。
“对。”
周远看着他。
“林叔,咱们怎么办?”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很久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怕吗?”
周远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林修等着。
周远沉默了一下。
“林叔,”他说,“我怕连累您。”
林修看着他。
“周远,”他说,“你记住。”
周远看着他。
林修一字一句地说:
“这条路,是咱们一起走的。”
周远愣住了。
他看着林修,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立夏后的第三天,法律援助点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周远正在整理材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周律师?”他问。
周远站起来。
“是我。”
那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姓王,”他说,“王建国。”
周远的心一紧。
他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笑。
“王经理,什么事?”
王建国笑了笑。
“周律师,”他说,“我来是想跟你聊聊。”
周远没有说话。
王建国继续说:
“周律师,你年轻,有前途。我们公司很欣赏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这是五十万,”他说,“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周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五十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王建国。
“王经理,”他说,“这是什么意思?”
王建国笑了笑。
“周律师,”他说,“我们公司想请你当法律顾问。年薪五十万,还有分红。”
周远看着他。
“就这些?”
王建国点了点头。
“就这些。”
周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张支票推回去。
“王经理,”他说,“我不能收。”
王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周远,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周律师,”他说,“你不再考虑考虑?”
周远摇了摇头。
“不用考虑。”他说,“我有自己的路。”
王建国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周律师,”他说,“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走了。
周远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东风巷,把这件事告诉了林修。
林修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远,很久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做得对。”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我怕他报复。”
林修点了点头。
“会。”他说,“但不怕。”
周远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修看着他。
“因为咱们有理。”他说。
周远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