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被拒后,宏大的报复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小满那天,周远的法律援助点被人砸了。
第二次。
这次比上次更狠。门被踹烂了,窗户全碎了,电脑被砸成废铁,文件柜被推倒,里面的材料撒了一地。墙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再管闲事,要你命。
周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捡那些散落的材料。
那是三十七个工人的资料。是他跑了半个月,一家一家收集来的。现在被踩得满是脚印,有的还被撕碎了。
他捡了很久。
捡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那些材料抱在怀里,坐在废墟中间,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林修来了。
他看见周远坐在那里,没有问,没有说。他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很久很久。
周远终于开口了。
“林叔,”他的声音沙哑,“他们把我的东西毁了。”
林修没有说话。
周远继续说:
“那些材料,是我一家一家跑的。马小柱的,张大山的,李春生的……”
他说不下去了。
林修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远,”他说,“材料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事就行。”
周远抬起头,看着他。
“林叔,”他说,“我怕的不是这个。”
林修等着。
周远沉默了一下。
“我怕的是,”他说,“那些工人知道以后,会怕。”
林修点了点头。
他知道。
那些人,本来就胆小。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现在又出这种事,他们肯定怕。
“周远,”他说,“你明天去找他们。”
周远愣了一下。
“说什么?”
林修看着他。
“说,”他说,“有咱们在。”
第二天一早,周远去了城南。
他挨家挨户,把那三十七个人都找到了。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那些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马小柱第一个开口。
“周律师,”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不会连累您吧?”
周远愣了一下。
“马大哥,你说什么?”
马小柱看着他。
“周律师,”他说,“您是帮我们的。要是因为帮我们出事,我们心里过不去。”
周远摇了摇头。
“马大哥,”他说,“我不怕。”
马小柱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周远回到东风巷。
他把情况告诉了林修。
林修听完,点了点头。
“周远,”他说,“你做得对。”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他们怕的不是自己,是怕连累咱们。”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很久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远想了想。
“因为,”他说,“他们心里有咱们。”
林修点了点头。
“对。”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咱们该怎么办?”
林修想了想。
“报警。”他说。
周远愣了一下。
“报警有用吗?”
林修看着他。
“有用。”他说。
那天下午,林修陪着周远去了派出所。
接警的还是吴所长。
他听完周远的话,皱起眉头。
“又是宏大那边?”
周远点了点头。
“肯定是。”
吴所长沉默了一下。
“周远,”他说,“有证据吗?”
周远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他们蒙着脸。”
吴所长叹了口气。
“周远,”他说,“不是我不想帮你。没有证据,这事不好办。”
林修开口了。
“吴所长,”他说,“如果有证据呢?”
吴所长愣了一下。
“什么证据?”
林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吴所长看着他。
“这是什么?”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吴所长,您看看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王建国被带走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周远正在法律援助点收拾残局。
他愣住了。
“林叔,”他看着林修,“您什么时候……”
林修打断他。
“周远,”他说,“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是您做的?”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拾好了,”他说,“明天重新开业。”
第二天,法律援助点重新开业了。
门口站着三十七个人。
他们有的拎着鸡蛋,有的提着菜,有的拿着自己做的锦旗。看见周远出来,他们一齐弯下腰。
周远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各位大哥大姐,”他的声音沙哑,“你们这是干什么?”
马小柱抬起头。
“周律师,”他说,“我们是来谢谢您的。”
周远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谢林叔。”
马小柱愣了一下。
“林叔?”
周远点了点头。
“是他。”他说。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东风巷。
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那个U盘,是什么?”
林修看着他。
“监控。”他说。
周远愣了一下。
“监控?”
林修点了点头。
“法律援助点对面,有家小卖部。”他说,“门口装了摄像头。”
周远愣住了。
他想起那家小卖部。那家店开了很多年,老板是个老头,平时不怎么说话。
“林叔,”他的声音有些抖,“您什么时候……”
林修打断他。
“周远,”他说,“你不用管这些。”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修沉默了一下。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爸吗?”
周远愣了一下。
“因为……”
林修打断他。
“因为你。”他说。
周远愣住了。
林修看着他。
“你爸来找我的时候,”他说,“说的是你。他说,他儿子腿断了,他怕你废了。”
他顿了顿。
“后来你站起来了,他就站起来了。”
周远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林修,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