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窈正在寝殿里收拾行装,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春桃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太傅府来人了!好多人!”
苏窈窈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外走。
萧尘渊也合上书,跟在她身后。
前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姜太傅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姜老夫人被舅母扶着,姜晚柠和姜怀瑾挤在门口往里张望,连平日里公务繁忙的姜辞都来了。
苏窈窈快步走过去,扶着姜老夫人,“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正说要去看您呢。”
姜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苏窈窈笑着摇头,“没有,殿下盯着我吃呢,胖了不少。”
姜老夫人这才放心,目光越过她,看向萧尘渊,拉着他的手,和苏窈窈的手叠在一起,
“窈窈交给你,我放心。可这次去西凉,路途遥远,你可得把她照顾好。”
萧尘渊握紧苏窈窈的手,“祖母放心,窈窈在,孤在。”
姜老夫人眼眶红了,拍拍他的手,“好孩子。”
姜太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看向萧尘渊,“殿下,老夫有几句话跟你说。”
萧尘渊点头,跟着姜太傅走到一旁。
姜太傅看着他,沉默片刻,
“虽说,老朽不知你们为何这般急于去西凉,但西凉不比雍京,那边局势复杂,殿下此行,务必小心。”
萧尘渊点头,“孤知道。”
姜太傅继续说,“窈窈那孩子,从小吃了不少苦。如今跟着你,老夫只求你一件事……”
“太傅请说。”
姜太傅看着他,目光郑重,“无论如何,护好她。”
萧尘渊同样郑重,“孤在,她在。”
姜太傅点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姜老夫人拉着苏窈窈,絮絮叨叨地叮嘱,
“西凉那边不比雍京,路上别省着,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还有,别跟渊儿吵架,他让着你,你也别得寸进尺……”
苏窈窈笑着点头。“知道了祖母,我都记下了。”
姜老夫人这才松开苏窈窈,转头看见站在廊下的鹤卿。
他今日难得没有穿那身骚包的绛紫衣袍,只穿了件月白的中衣,外头披了件厚实的披风。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桃花眼还是弯着的。
姜老夫人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他,看得鹤卿有些不好意思。
“老夫人?”他想行礼。
姜老夫人没让他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鹤卿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桃花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可怜的孩子,”
姜老夫人眼眶红红的,
“瘦成这样,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鹤卿张了张嘴,看像姜老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一辈子,
在西凉被人当棋子,
在梁国被人当工具,
在父亲眼里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慈爱的,心疼的,像看自家孩子。
“我听说你救了窈窈好多次。”
她从身后的嬷嬷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袍。
绛紫色,料子极好,针脚细密,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缝了好些天才缝好。”姜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窈窈说你喜欢紫色,我就试着做了做。你试试,合不合适?”
鹤卿看着那身衣裳,喉结滚了滚。
他伸手,指尖触到那柔软的料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梁国覆灭后,他跟着父亲四处流亡,从来没有人亲手给他缝过一件衣裳……
“老夫人……”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有水光,“我……”
苏窈窈走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大老爷们,哭啥?祖母问你话呢。”
鹤卿回过神,声音有些哑,“合适。老夫人做的,一定合适。”
姜老夫人笑了,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合适就好,合适就好。”
姜晚柠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匣子,递给鹤卿,“翁主哥哥,这是给你的!”
鹤卿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盒香料,闻着清雅,有檀香、沉香,还混着一点花香。
“表姐说你喜欢香料。”姜晚柠脸红红的,
“这个是我攒了好久的月钱买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就挑了个最好闻的,你可别嫌弃。”
鹤卿看着那盒香料,又看看姜晚柠那张红扑扑的脸,笑了,
“不会,我喜欢得很。”
舅母也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翁主,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窈窈说你爱吃甜的,我多放了些糖。”
鹤卿接过食盒,已经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了,“多谢……”
舅母笑着摆手,“别谢别谢,你是窈窈的恩人,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鹤卿突然很想哭,这辈子,颠沛流离,被人追杀,被人利用,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这么多人,围着他,关心他,给他做衣裳,给他买香料,给他做糕点。
像家人一样。
“谢谢。”他轻声说,“谢谢……”
姜太傅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鹤卿,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孩子,你父亲……怎么能这么对你?”他顿了顿,
“罢了,不说这些。孩子,这次一定要解了毒,好好活。”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鹤卿,
“这是先帝当年赐给老夫的天山雪莲,解毒的圣品。你带着,或许有用。”
鹤卿愣住了,“太傅,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没有人命贵重。”
姜太傅把锦盒塞进他手里,
“你是殿下的表哥,也算我半个孙子。收着。”
鹤卿捧着那个锦盒,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向萧尘渊。萧尘渊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鹤卿深吸一口气,把锦盒收好。
“多谢太傅。”
姜太傅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鹤卿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别过脸,飞快地擦掉,“沙子、沙子迷了眼。”
苏窈窈忍着笑,没戳穿。
话音刚落,一个小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
姜怀瑾仰着头,把手里的牛乳糖一股脑塞进鹤卿手里。
“漂亮哥哥,给你!”
鹤卿低头,看着手里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笑了,“这么多啊?你自己不吃?”
“嗯!”姜怀瑾点头,拉拉他的衣袍,示意他蹲下,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却还是被所有人听见了,
“姐夫我都只给了两颗,我给了你十颗呢!”
萧尘渊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姜怀瑾塞给他的两颗牛乳糖,哭笑不得,
“小没良心的,孤给你那么些红包呢,够买不少糖了吧?”
姜怀瑾缩了缩脖子,“被娘收啦,说是存给我娶媳妇用。”
他看了看苏窈窈,眼睛亮亮的,“我也要娶一个窈窈姐姐这么漂亮的媳妇!”
苏窈窈笑得直不起腰。
萧尘渊的脸黑了,走过去,把姜怀瑾拎起来。
“她是你表姐。”
“我知道啊。”姜怀瑾理直气壮,
“所以我找个跟表姐一样漂亮的嘛。”
萧尘渊把他放下来,“你找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世上只有一个……被孤娶了。”
姜怀瑾眨眨眼,似懂非懂。
苏窈窈笑着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等你长大,姐姐帮你找。”
姜怀瑾开心地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