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隐云后。
陆无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房梁,脑子里转着白天那些事。
周文渊那话——“秦明让我带句话给你,上次满春楼的事,他可一直记着呢。”
记着?
派人来试他,还让人上门威胁?
真当他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
还有周明远那句话——“秦家背后还有人。”
谁?
藏在后头使绊子,自己不敢露面,派些阿猫阿狗来试探。
陆无忧越想越不得劲。
他翻身坐起来,摸黑穿上靴子,把一把短刀别在腰后,推开房门,然后翻墙出了小院。
……
城南,秦府。
这宅子陆无忧不算熟,但循环里好歹来过几回。
哪道墙好翻,哪条路好走,心里也算有数。
他绕到后巷,三两下翻过院墙,落进院子里。
秦府比陆家小些,但布局也差不离。
前院是正厅和待客的地方,后院是家眷和内宅。
秦明是嫡出,应该住在东边那进。
他贴着墙根摸过去,避开两拨巡夜的家丁,停在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外头。
正巧这时,屋里传来说话声!
“公子,那陆无忧……真那么难缠?”
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试探。
“放屁!”
秦明的声音淡淡传来:
“一个被逐出陆家的废物,有什么难缠的?
我派去的人打不过,那是他们没本事。
明天我再派两个,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陆无忧在外头听着,嘴角勾了勾。
片刻后,他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里安静了一瞬,秦明才喝了一声:
“谁?”
陆无忧没答话,又敲了两下。
下一刻,一阵脚步声传来,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家丁模样的探出脑袋,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你……”
话没说完,陆无忧已经伸手,掐住他脖子,把人往里一推。
那家丁踉跄着退进去,撞在桌子上,把桌上的茶壶茶碗撞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陆无忧迈步进去。
屋里,秦明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茶盏,看见他,茶盏差点脱手,急声道:
“陆无忧?你……你怎么进来的?”
陆无忧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翻墙进来的。”
秦明脸色铁青,蹭地站起来:
“来人!来人!”
然而喊了半天,却是没人回应。
陆无忧看着他,摇头轻笑一声:
“别喊了!你那几个护院,在前院喝酒呢,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顺便把门闩上了。”
秦明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
“不干什么。就是晚上睡不着,想你了,找你聊会儿天。”
秦明咬着牙,盯着他:
“聊什么?”
“你派人来试我,还让人威胁我,我就想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明愣了一下:
“我……我没想干什么……”
陆无忧点点头。
“没想干什么?那你派人来我茶楼,先是一个灰衣人,今天又来一个周文渊,咋的,是想给我送人头?”
秦明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陆无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秦明往后缩,背抵着墙:
“你……你别乱来!我是秦家的人!你要是敢动我,秦家不会放过你!”
陆无忧看着他,笑道:
“秦家?陆家我都动了,还差你们秦家?”
话音刚落,他一拳砸在秦明小腹上。
秦明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弯成一只虾。
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陆无忧抓住他头发,把他脑袋拎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明脸憋得通红,眼眶里泛着泪花,拼命摇头:
“我……我就是想出口气……满春楼那次,你让我丢尽了脸……”
陆无忧看着他:
“就为这个?”
秦明点头。
陆无忧沉思片刻后,松开手,秦明滑落在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
那个家丁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陆无忧蹲下身,看着秦明:
“那你跟周文渊搅在一起干什么?”
秦明又愣了一下:
“周……周文渊?”
“对。你们三天两头见面,在密谋什么?”
秦明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没说话。
陆无忧盯着他:
“不说?”
秦明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行,不说就算了。”
说罢,陆无忧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片刻后,他放下茶壶,回头看了一眼秦明:
“那我换个人问,你爹在哪个屋?”
秦明当即怔住,好半晌才开口:
“你……你找我爹干什么?”
“你不是不说吗?我问问他说不说。”
秦明脸色煞白:
“不……你不能……”
陆无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能?”
啪!
啪!
陆无忧边说边蹲下身,拍了拍秦明的脸:
“你派人来试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能不能?”
秦明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无忧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行,不说就算了。我自己找。”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明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像一滩烂泥。
那个家丁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里。
陆无忧看着他:
“对了,明天别派人来了。再来,我就不是找你爹了。”
他顿了顿。
“我找你娘。”
说完,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
屋里安静下来。
秦明瘫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那个家丁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爬过来,哆嗦着问:
“公……公子,要不要喊人?”
秦明抬起头,眼神空洞。
喊人?
喊来有什么用?
他亲眼看着陆无忧一个人,无声无息摸进秦府,打了他,又大摇大摆走出去。
那些护院,在前院喝酒,连个屁都不知道。
喊人?
喊人来送死吗?
“不……不用……”
秦明声音发颤,赶忙回驳:
“这事……别往外说……”
家丁闻言,拼命地点了点头。
……
出了秦府,月色从云后漏出来。
陆无忧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散漫。
秦明那个怂样,他看得都想笑。
至于他跟周文渊在密谋什么——
陆无忧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云层边上,朦朦胧胧的。
不管密谋什么,总会露出马脚。
他加快脚步,往西水井胡同走。
回到小院时,已经过了子时。
姜亚楠那屋的门还关着,里头没动静。陆无忧轻手轻脚推开门,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照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他闭上眼。
这回能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