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唐金宝张着嘴,半晌才合上,脸上全是苦笑。
本以为就这一次,结果人家早盘算好了一锅端!这本事,简直离谱!
顿了顿,他搓搓手,试探着问:
“那……哥,啥时候能捎我一程?”
“估计得等几年。过两年,02年前后,路子会宽些。”
杨锐答得实在。
不是敷衍,是真为村子长远打算。
至于带他去京城逛一圈?没这计划。
除非真有活儿要干,否则不乱开口子。
“中!我记住了!”
唐金宝咧嘴一笑,心满意足。
不指望明天就走,能定个准信,他就踏实。
驴车晃晃悠悠,一路颠到火车站。
杨锐和戚文莹上了车,直奔她爸下乡的村子,刘家屯。
她来过一回,熟门熟路,没费劲就找到了地头。
“杨哥,就在前头那院儿!”
戚文莹指了指,快步带路。
杨锐跟在后头,一声不吭。
俩人刚走到院门口,里头骂声就炸了出来。
“老东西!你闺女咋一次都没寄过东西?是不是你拦着不让她来?”
“我真不知道……兴许……她那儿也难。”
“少废话!再不寄,休怪我不讲情面!”
“写!我现在就写信问!”
“这还差不多!”
戚文莹脸色“唰”一下白了。
她万没想到,自己寄的那点米面,竟成了爹挨骂的由头。
杨锐眉头一皱,抬腿就要闯进去。
戚文莹伸手一拦:“杨哥,让我来。”
“行。”
杨锐点头,退半步,手揣兜里,气定神闲。
她如今是化劲高手,几个闹事的混混,还不够她热身的。
他在边上看着,出事兜底,正合适。
戚文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文莹?你咋来了?!”戚云来一瞅见闺女推门进来,脸唰地就白了,这狼狈样全让亲闺女撞见了,心里跟揣了块冰似的,又酸又沉。
“哎哟!老戚家的闺女来啦?”
屋里四个中年汉子正围着桌子抽烟打牌,眼珠子一转,见戚文莹肩扛手提,大包小裹塞得鼓鼓囊囊,估摸着里头不是腊肉就是干货,立马堆起满脸笑,比见了财神还热乎。
戚文莹没吭声,只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袋子底儿磕出一声闷响。
“嘿!懂事!”
那个剃着板寸、胳膊上还有道疤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蹭蹭几步就凑过去,伸手就要拎最沉的那个麻袋,他盘算好了,这一兜够他下酒吃半个月。
“咚!”
话音还没落,一记清脆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人当场仰面翻倒,脑袋撞在水泥地上“哐”一声,两股鼻血像开了闸,哗哗往下淌。
“嚯!”
剩下三人不慌不忙,互相挤眉弄眼,一个小姑娘,毛都没长齐,能翻出什么浪?刚才那下,纯属偷袭,运气好罢了。
可他们刚把这念头甩进脑子里,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连成串,快得像放鞭炮。
没人看清戚文莹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腰被踹、腿被绊、后颈挨了一记手刀,转眼全趴在了地上,疼得直抽气。
“哎哟我的妈呀。”
“姐!姑奶奶!饶命啊!”
“我错了!真错了!再也不敢伸手了!”
戚文莹理都不理,照着屁股、大腿、手腕又补了几下。
四个人彻底怂了,抱着头缩成一团,哭嚎求饶,嗓门都劈了叉。
戚云来在角落看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还是他那个从小爱扎辫子、帮邻居收晾衣绳的文莹?
他刚才还打算硬着头皮拦住这几个混混,拼着挨顿打也要把闺女推出去呢。
“文莹!差不多得了!别打出人命来!”
他急得直摆手,嗓子都劈了音。
那四人脸上挂彩、耳朵嗡嗡响、嘴角流血,再打下去怕是要送卫生所。
戚文莹冷哼一声,抬脚收回。
其实她早收了力,真要下死手,这几人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她可是实打实的化劲高手,出手收发由心,只是一直藏着没露罢了。
“滚!”
一个字,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
四个人连滚带爬爬起来,捂着脸、扶着腰,鞋都跑掉一只,连滚带爬蹿出门外,连回头都不敢。
戚文莹这才快步走到父亲跟前,一把搀住他胳膊:“爸,你怎么样?”
“没事儿!真没事儿!”
戚云来使劲晃了晃脑袋,想站直身子,可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着后槽牙挺住了,还咧嘴扯了个笑:“爸壮着呢,风吹不倒。”
杨锐站在一旁,早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老头脸色灰白,脉象虚浮,说话时胸腔里还带着闷咳的颤音。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个青釉小陶壶,递到戚文莹手里:“给叔灌两口,压压伤。”
“好嘞!”
戚文莹接过来拧开盖子,扶着父亲仰头喝下。
她信杨锐,比信自己还笃定。
戚云来刚含了一口,舌尖微甜,喉头一润,浑身那股钻心的钝痛竟像退潮似的松了些。
他眼睛一亮,又咕嘟咕嘟连喝三大口,舒服得长长吁了口气。
“文莹啊……你咋突然来了?”他抹了把嘴,把空壶塞回闺女手里,有点局促地问。
“我来接你走。”戚文莹说得干脆,“户口本得带上,还得去村委开张介绍信。”
“这……”
戚云来一下哑了火,手指抠着裤子缝,眉头拧成了疙瘩,话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爸,你是不是……不想走?”
“不是!真不是!”他猛摇头,又支吾起来,“我是想走……可这……唉……”
“村长!村长您快来看看!”
“就是戚老头那个闺女干的!她动手打人!”
“赔钱!必须赔钱!我们一人一条断腿,至少要两千!”
门外人声嘈杂,几个男人扯着破锣嗓子边嚷边往院里冲。
戚云来脸色“唰”一下惨白如纸,一把攥住戚文莹手腕,拽着她就往窗台边挪:“快!跳窗!爸给你垫后!”
“想跑?”
门口忽地响起一声厉喝,像铁钉扎进耳膜。
只见一个身高腿长的老头背着手立在那儿,六十几岁,头发全白却根根竖着,像把钢刷。
他身后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二十多个,有拿锄头的、扛扁担的、拎木棍的,个个横眉瞪眼,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