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浑身浴血,就站在那尸山血海之中。
青龙刀拄在地上,刀尖还在滴血。
他抬起头,四处寻找。
李自成呢?
李自成那个王八蛋呢?
不会又特么跟老鼠一样逃了吧?
朱由检皱起眉头扫了一圈,没看见。
突然,他听见一声惨叫。
是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传来的。
他冲过去。
扒开那些尸体。
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
是李自成。
他被自己人踩得不成人形。
脸上血肉模糊,那条刀疤都看不清了。
他抽搐着,嘴里往外吐血沫。
眼睛半睁着,看着朱由检。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朱由检蹲下身。
“你说什么?”
李自成嘴唇又动了动。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悔……”
“悔当初……”
朱由检听清了,微微一笑。
“朕知道。”
说罢,他轻轻挥刀,一切都结束了!
李自成眼睛瞪得很大很大,但眼底的光,却是慢慢散了。
朱由检蹲在那儿,看着李自成的脸。
那张脸已经烂了,被踩得看不出人形。
可那道刀疤还在。
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像条死蜈蚣。
他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身后的亲兵围过来,谁也不敢出声。
太阳慢慢往西沉。
余晖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尸体上。
一片血红。
分不清是夕阳,还是血。
朱由检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慢,膝盖嘎巴响了两声。
“挖个坑,埋了吧!”朱由检一脸释然。。
“好歹也是个闯王呢!”
亲兵们闻言,却是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有人从村里找来几破锄头,就地挖起来。
看着李自成蜷成一团的尸体,朱由检笑了。
“李自成,你是朕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没有之一。”
“草原那些鞑子,朕没放在眼里。”
“江南那些士绅,朕一刀一个。”
“交趾那个阮主,跪得比谁都快。”
“只有你,只有你在朕手中逃了两次,让朕惦记了你整整两年!”
“你该知足了!”
说完,朱由检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包。
“对了。”
“朕让人把你埋在这儿,不是可怜你。”
“是想让你亲眼看着。”
“看着朕怎么把你那些余孽,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看着这天下,怎么越来越太平。”
“看着老百姓,怎么越过越好。”
“你死也得睁着眼看。”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亲兵们赶紧跟上。
身后,那个小土包孤零零立在那儿。
夕阳照在上头,红通通的。
像一团火。
山下,那些逃跑的人,早就没影了。
可还有不少受伤的,跑不动的,躺在地上哼哼。
有的断了腿,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肚子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肠子流出来,自己用手往里塞。
朱由检从他们身边走过。
看了一眼,没停。
走到山脚的时候,一个老头突然喊住他。
“皇……皇上!”
朱由检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瘦得皮包骨。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腿上挨了一刀,血糊了半条裤子。
看见朱由检回头,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摔倒了。
“别动。”朱由检走过去。
“想说什么?”
老头喘着气,看着他。
“皇上,俺……俺不是自愿的。”
“是有人逼俺来的。”
“他们说,闯王回来了,跟着闯王有饭吃。”
“俺家里三个娃,饿得不行了,就……”
他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看着他。
“家里是哪儿的?”
“山那边,王家坳。”
“来了多少人?”
“全村……全村都来了。”
“青壮年,一个没剩。”
朱由检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七八千人。
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
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
他们不是贼。
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传令。”他开口。
亲兵凑过来。
“让人去王家坳看看。”
“还有粮食没有。”
“有的话,先紧着老人孩子吃。”
“没有的话,从最近的驿站调。”
“三天之内,必须送到。”
亲兵愣了一下。
“陛下,这些人可是跟着李自成造反的……”
“造反?”朱由检看着他。
“你要是被饿的活不下去,同样也会造反!”
亲兵不敢再说话,赶紧去传令。
那个老头却愣住了,随后更是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皇上,皇上啊!”他挣扎着想磕头。
“别磕了。”朱由检却按住他,“回去后好好养伤,以后别再犯傻了!”
“朕会让你们,好好活下去!”
说吧,朱由检继续往前走。
对待百姓,哪怕是曾经附逆的,朱由检他都保持着最大的宽容。
而在他身后的那个老头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吹散了。
朱由检没回头。
他走得很慢。
腿有点软,手也有点抖。
刚才那一仗,杀得太狠了。
饶是他有金刚不坏,也累得够呛。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杀人杀多了,也会倦。
他走到一处溪流边,蹲下来。
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冰凉冰凉的,激得人一激灵。
他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
脸上溅着血点,眼睛通红,像头野兽。
他愣了愣。
这是他吗?
是啊,是他。
是大明皇帝。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赶路。
回到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虎站在门口,老远就迎上来。
“陛下!”
“您没事吧?”
朱由检摆摆手。
“人呢,都抓住了?”
王虎脸色变了变。
“抓了一些。”
“可领头的……跑了。”
朱由检看着他。
“跑了?”
“是。”王虎低下头。
“打起来的时候,那几个穿绸衫的,见势不妙就往后跑。”
“弟兄们想追,可人太多了,挤不过去。”
“等杀散了,他们早就没影了。”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进屋里,坐下来。
桌上摆着饭菜,早就凉了。
他也没吃,就那么坐着。
王虎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开口。
“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王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查出来了。”
“有几个,是当年江南七姓的余孽。”
“还有几个,是山西那边的大商人。”
“都是当初被陛下下旨抄过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