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想了想,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毕竟那些人躲在山里,靠的就是一帮人跟着。
底下的人要是想投降,想活命,上头的人就压不住。
压不住,就会出乱子。
山中一旦出了乱子,那这些人就会藏不住,就该露头了!
只要露头,那官兵轻松就能将其拿下!
“好。”朱由检说。
“就这么办。”
“拟旨。”
倪元璐赶紧拿起笔。
朱由检一字一句说。
“闯贼余孽,本应从重论处。”
“然朕念其多为无知百姓,被裹挟从贼,情有可原。”
“今特颁恩旨,凡主动出山投诚者,一概赦免。”
“愿归农者,分给田地。”
“愿从军者,编入行伍。”
“愿为工者,送辽东学艺。”
“若执迷不悟,继续藏匿者,一经查获,严惩不贷。”
“钦此。”
倪元璐写完,念了一遍。
朱由检点点头。
“发出去。”
“让各地张贴告示,广为传播。”
“是。”
倪元璐应下,又想了想。
“陛下,这旨意一发,那些真正的主谋,会不会躲得更深?”
朱由检笑了。
“躲得更深?”
“他们能躲多深?”
“深山老林里,没有粮食,没有盐巴,没有布匹。”
“底下的人一散,他们吃什么?穿什么?”
“要么出来,要么饿死。”
倪元璐恍然大悟。
“陛下圣明。”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去办吧。”
倪元璐退下。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看到陛下似乎有些乏累,黄道周也当即告退。
待人都走后,朱由检却有起身来到窗前。
推开窗,一股清新的凉风灌了进来,满满的全是春天的味道。
暖洋洋的,还有点甜。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慢慢来吧。
总有查完的那天。
窗外,那几只麻雀还在跳。
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朱由检看着它们,突然想。
这些麻雀,知不知道有人在恨朕?
知不知道有人在躲着,等着,想朕死?
应该不知道。
它们只知道找食吃,找伴儿,过日子。
这样挺好。
他笑了笑。
关上窗,往回走。
走到御案前,拿起另一本折子。
翻开,是辽东送来的。
宋应星写的。
说火车的事,有眉目了。
他看了几行,嘴角翘起来。
火车,电报,新军。
这些东西,那些躲着的人,懂吗?
应该不懂。
他们懂的是怎么藏,怎么躲,怎么等。
可他们不知道,这天下,变得太快了。
快得他们根本追不上。
他拿起笔,开始批折子。
批着批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锦衣卫骆养性求见。”
朱由检抬起头。
“让他进来。”
骆养性进来,跪下。
“臣叩见陛下。”
“起来。”
“查到了?”
骆养性摇摇头。
“还没有。”
“那些人太精,一点线索都没留。”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继续查。”
“不急。”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不急?”
“不急。”朱由检说。
“他们躲着,朕就让他们躲着。”
“等他们出来。”
骆养性不明白。
可他不敢问。
只能应下。
“臣遵旨。”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外头的天暗下来。
王承恩进来掌灯。
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殿里暖洋洋的。
朱由检放下笔。
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也没在意。
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些灯。
看了很久。
消息传得很快。
没几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就贴满了告示。
有人围着看,有人小声议论。
“闯贼真的死了?”
“死了,皇上亲手杀的。”
“那这告示上说,从贼的人可以赦免?”
“对,只要主动出来,一概不追究。”
“还给分田?”
“告示上这么写的。”
“那敢情好,我表弟当年就是被裹挟去的,吓得躲在山里两年不敢出来。”
“赶紧让他出来啊,皇上都赦免了,还躲什么?”
“对对对,我这就去传话。”
类似的对话,在陕西、河南、山西各地都有。
那些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人,开始动了。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拖家带口。
从山里钻出来,到官府投诚。
地方官按旨意办事,登记、安置、分田。
忙得脚不沾地。
可再忙,也高兴。
因为这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说了,这些人不是贼,是被裹挟的百姓。
那就不是贼。
陕西有个县,一天就来了三百多人。
县官亲自接待,一个个问,一个个记。
问到天黑,嗓子都哑了。
可他还是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往后就是良民了。
不是贼了。
河南那边,也有动静。
有个村子,全村人都是躲出来的。
村长带着大伙儿,到县衙投诚。
县官一看,愣住了。
因为这个村长,他认识。
以前是个童生,读过书,只是院试屡试不第。
最后回村开了个私塾,后来因能写会算,被村人推举为长。
结果后来闹闯贼,他也被裹挟去,还在贼军中当了文书。
再后来,便是闯贼兵败,他就带着村里人进山躲了起来。
结果这一躲,便是两年!
县官看着他。
“你……你怎么出来了?”
村长苦笑。
“不出来不行了,山里早就没粮了。”
“再不出来,全得饿死。”
县官点点头。
“那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皇上说了,既往不咎。”
村长朝京城方向噗通一下就了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响头。
“草民谢皇上恩典。”
他爬起来,带着村民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人,草民想问一句。”
“官府…当真不杀我们这些......乱民?”
县官摇摇头。
“不杀。”
“皇上昭告天下,说了赦免尔等,那就是赦免!”
“以后只要老老实实,官府也绝不会秋后算账!”
村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又跪下来。
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